周六下午。
尘云的家里难得热闹。
客厅里坐了七八个学生,都是郝语的同学。
郝语忙前忙后地招呼着,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。
"大家随便坐,茶几上有水果和零食。"
"郝语,你爸爸呢?"
一个女生问道。
"爸爸在厨房准备呢。"
郝语说。
"他说马上就好。"
"太好了!终于能吃到网红烧烤哥的串了!"
"我馋了好久了!"
"郝语,你爸爸真的那么厉害吗?"
"当然厉害了!"
郝语还没回答,郝乐就抢先开口了。
"我爸爸是全安乡烤串最厉害的人!"
"乐乐,别闹。"
郝语瞪了他一眼。
"我没有闹!我说的是真的!"
郝乐不服气地说。
"爸爸烤的串可好吃了,比外面那些店好吃一百倍!"
"是吗?"
一个男生笑着说。
"那等会儿可得好好尝尝。"
——
"砰砰砰——"
门铃响了。
郝语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,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名牌的男生。
"阿姨好。"
郝语礼貌地打招呼。
"嗯。"
女人上下打量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。
"郝语是吧?我是周子轩的妈妈。"
"阿姨请进。"
郝语侧身让她进门。
周子轩是她的同班同学,家里据说很有钱。
他妈妈平时在家长群里就很嚣张,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。
"这就是你家啊?"
周妈妈走进客厅,环顾四周。
"装修得也太简陋了吧?"
郝语的脸微微一红。
她家确实不大,装修也很普通。
"妈,你小声点。"
周子轩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"怎么?我说的是实话。"
周妈妈不以为意。
"你们家是做烧烤的对吧?"
她看向郝语。
"就是那种路边摊?"
"是……是的。"
郝语低下头。
"哎呦,那多不卫生啊。"
周妈妈摇了摇头。
"我说子轩,你怎么来这种地方吃饭?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?"
"妈——"
"而且你看这沙发,都旧成什么样了?"
周妈妈一屁股坐下去。
"坐垫都没有,怎么坐啊?"
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,气氛变得有些尴尬。
郝语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就在这时,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。
"郝语!是我们!"
是九姨的声音。
郝语赶紧去开门。
任叔和九姨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大包小包。
"九姨?任叔?你们怎么来了?"
"怎么?不欢迎啊?"
九姨笑呵呵地走进来。
"我听说你今天请同学来家里吃饭,特意来帮忙的!"
她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。
"这是我做的红烧肉、清蒸鱼、还有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!"
"九姨,这……"
"这什么这?"
九姨拍拍郝语的肩膀。
"你爸一个大男人,哪会弄这些?九姨来帮你!"
她转头看向屋里的学生们。
"同学们好!我是郝语的九姨!大家随便坐啊,今天管够!"
"九姨好!"
同学们纷纷打招呼。
周妈妈看着这一幕,皱起了眉头。
"这位是……"
"我是小郝的邻居,也是郝语郝乐的九姨。"
九姨笑呵呵地自我介绍。
"我们两家做了十几年邻居了,比亲戚还亲!"
"哦……"
周妈妈点点头。
"原来是小郝的邻居啊。"
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。
"你们两家关系挺好的嘛。"
"那可不!"
九姨浑然不觉。
"小郝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,我们能帮就帮。这不,今天特意来给他们做点好吃的!"
"是吗?"
周妈妈撇撇嘴。
"那你们做烧烤的,做饭能行吗?别把孩子们吃坏了。"
九姨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她虽然没读多少书,但这话里的意思她还是听出来了。
这周妈妈,是在嫌弃他们啊。
"周妈妈是吧?"
九姨的笑容没变,但语气里多了几分硬气。
"我们做烧烤的,做饭当然行。你尝尝我的手艺就知道了。"
她转身走向厨房。
"小郝!你去陪客人,这些菜我来弄!"
"九姨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"
尘云从厨房探出头来。
"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你那手艺,做大席不行,做家常菜还凑合。"
九姨一把把他推出厨房。
"去去去,陪着客人聊天去!"
——
半小时后。
一大桌子菜摆上了桌。
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糖醋排骨、辣椒炒肉、酸菜鱼……
全是九姨的拿手湘菜,香气扑鼻。
"哇!好香啊!"
"这菜看着就好好吃!"
"郝语的九姨好厉害!"
同学们纷纷惊叹。
周妈妈看着这一桌子菜,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她原本以为这些"做烧烤的"肯定做不出什么好东西。
可现在看来……
"周妈妈,请尝尝我的手艺。"
九姨笑呵呵地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"这红烧肉我做了二十多年,保证你吃了还想吃!"
周妈妈愣了一下,接过那块肉,放进嘴里。
然后——
她的眼睛微微睁大。
这红烧肉……
入口即化,肥而不腻,甜咸适中,唇齿留香。
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湘菜馆都要好吃!
"怎么样?"
九姨期待地看着她。
"……还行。"
周妈妈硬着头皮说。
"就是卖相差了点。"
"卖相?"
九姨愣了一下。
"我这红烧肉卖了二十多年了,从来没人说卖相差!"
"那是因为你没吃过真正高档的。"
周妈妈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"我老公带我去过省城的高档餐厅,人家那摆盘才叫精致。这红烧肉虽然味道还行,但卖相确实上不了台面。"
"周妈妈,你这话说得——"
"我说的是实话。"
周妈妈打断九姨。
"做餐饮的,连卖相都不讲究,难怪只能在路边摆摊。"
九姨的脸色变了。
旁边的任叔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"老婆,别……"
"别什么别?"
九姨甩开他的手,站起来。
"周妈妈,你说我卖相差是吧?"
"我这是实话实说。"
周妈妈昂着头。
"你就是再好吃,也就是个路边摊的命。跟省城的高档餐厅比,根本不在一个档次。"
"好,好一个不在一个档次。"
九姨冷笑一声。
"那我想问问周妈妈,你在省城高档餐厅吃过几次?"
"我……"
周妈妈愣了一下。
"我吃过很多次!"
"那你在那儿吃过他们的红烧肉吗?"
"吃过啊!当然吃过!"
"那他们的红烧肉,有我做的好吃吗?"
"这……"
周妈妈答不上来。
省城那些高档餐厅的红烧肉,她确实没觉得有多好吃。
更多的是吃个环境、吃个档次。
可要论味道……
"答不上来是吧?"
九姨冷笑。
"我就知道。你们这些有钱人,吃的是档次是面子,不是味道。"
"你——"
"我什么我?"
九姨叉着腰。
"我告诉你周妈妈,我家这红烧肉,卖了二十多年,街坊邻居人人夸。你说它卖相差,对不起,那是你的眼光有问题!"
"九姨,消消气……"
任叔赶紧上前劝。
"你给我让开!"
九姨瞪了他一眼。
"今天我就要说道说道!"
她指着周妈妈。
"你说我们做烧烤的做餐饮不行?行不行的,不是你说了算!"
"你有钱你去高档餐厅啊,来我们这小地方干什么?"
"我们小郝烤串,一串难求!你想吃还得排队!"
"你省城那些高档餐厅,有本事让人排队去啊?"
周妈妈被说得哑口无言。
周围的同学们看着这一幕,大气都不敢出。
九姨这战斗力,太猛了!
"妈,够了……"
周子轩在旁边小声说。
"你闭嘴!"
周妈妈瞪了他一眼。
她正要反驳,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。
"砰砰砰——"
"谁啊?"
尘云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郁老板,还有几个街坊邻居。
"小郝!听说有人来你家找茬?"
郁老板气喘吁吁地说。
"我们来看看!"
"就是就是!"
几个邻居跟着说。
"谁敢欺负郝语的爸爸?我们不答应!"
尘云愣了一下。
"老郁,你们怎么知道的?"
"九姨在群里发消息了啊!"
郁老板说。
"她说有个人来你家撒泼,让我们来帮忙!"
尘云转头看向九姨。
九姨正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机。
"我早就发群里了!"
她喊道。
"谁敢欺负我们安乡的人,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!"
周妈妈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她没想到,这个"烧烤摊老板"居然有这么多邻居撑腰。
"你……你们……"
"我们怎么了?"
九姨叉着腰。
"周妈妈,你要是来吃饭的,我们欢迎。你要是来找茬的,对不起,我们不伺候!"
"你——"
"妈,咱们走吧……"
周子轩拉着她的手。
"我不走!"
周妈妈还想挣扎。
"走!"
周子轩用力拉她。
"你在这儿丢人,我以后怎么见人?"
"子轩你——"
"走!"
周子轩几乎是把她拖出了门。
门关上的一刻,客厅里爆发出一阵笑声。
"哈哈哈哈哈!"
郁老板笑得直不起腰。
"这周妈妈,踢到铁板了!"
"就是就是!"
邻居们纷纷笑道。
"让她嚣张!"
"九姨威武!"
九姨得意地挥挥手。
"小意思小意思!"
她转头看向尘云。
"小郝,你没事吧?"
"没事,九姨。"
尘云摇摇头。
"谢谢您。"
"谢什么?"
九姨拍拍他的肩膀。
"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,谁欺负你,就是欺负我!"
"就是就是!"
任叔在旁边憨憨地点头。
"我们都是一家人!"
尘云看着他们,眼眶有些湿润。
这些邻居,虽然没有血缘关系,但比亲人还要亲。
"九姨,任叔……"
"行了行了!"
九姨挥挥手。
"别煽情了!孩子们还等着吃饭呢!"
她转向郝语和同学们。
"来来来,同学们,继续吃!别让那个周妈妈扫了兴!"
"好!"
同学们齐声应道。
气氛重新热闹起来。
尘云看着这一幕,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。
这就是他的邻居,他的家人。
有他们在,什么势利眼都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