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
尘云打着哈欠来到夜市，发现九姨已经站在他的摊位前等着了。

她的表情很严肃，双手叉腰，活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
"九姨？怎么了？"

"小郝！"九姨的声音洪亮得能传三条街，"你口袋里装的什么？"

尘云下意识地捂住口袋。

他昨晚收摊后，偷偷去便利店买了一包槟榔——张菲瑶管得太严，他只能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买。

没想到一大早就被九姨堵门口了。

"没……没什么。"

"拿出来！"

九姨伸出手，气势汹汹。

"……"

尘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槟榔——还没拆封的，崭新的。

"你！"

九姨气得直跺脚。

"我不是跟你说了吗？不要吃槟榔！"

"你怎么又买了？"

"九姨，我……"

"你还狡辩！"

九姨一把夺过那包槟榔，像是缴获了什么违禁品一样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，然后塞进自己的口袋里。

"这东西吃多了会得口腔癌的！"

她掰着手指头数："你看看新闻里说的，吃槟榔的人嘴巴会烂、牙齿会掉、舌头会发黑——吓死个人！"

"你要是得了病，乐乐和语语怎么办？"

"他们还那么小，没了爸爸多可怜！"

"九姨，我知道错了。"

尘云乖乖认错，态度诚恳。

"下次不买了。"

"还有下次？"九姨瞪着他，"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！"

"没有下次了！"

"这还差不多。"

九姨满意地点点头，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。

她转身要走，又回过头来："对了，以后想吃了就来我家，我给你准备瓜子花生，比那破槟榔健康多了！"

"……好。"

尘云看着九姨的背影，有些哭笑不得。

他的口袋里空了。

但他的心中，却有些温暖。

被人关心的感觉……真好。

"爸爸！"

郝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
他背着小书包，跑得飞快，一下子扑过来抱住尘云的腿。

"爸爸，你在干什么？"

"没什么。"

尘云笑了笑，把儿子抱起来。

"九奶奶刚才来找我了。"

"九奶奶？"

郝乐歪着小脑袋，眼睛里满是好奇。

"九奶奶来找爸爸干嘛？"

"九奶奶骂我了。"

尘云故意苦着脸说。

"骂你？"郝乐惊讶地睁大眼睛，"九奶奶为什么骂爸爸？"

"因为我买槟榔了。"

"槟榔？"

郝乐想了想，眼睛一亮："就是那个黑黑的、吃了会脸红的？九奶奶说那个东西有毒！"

"对。"

尘云点点头，心里暗暗感激九姨——原来她平时也在教育孩子。

"那爸爸以后不要吃了。"郝乐认真地说，小脸皱成一团，"九奶奶说吃了会生病。"

"我不想爸爸生病。"

"我不想去医院打针。"

"爸爸生病了就不能烤串了，不能烤串就没有钱，没有钱就不能给我买玩具了！"

"……"

尘云哭笑不得。

原来在儿子心里，自己的健康和"能不能买玩具"是划等号的。

"好。"他摸了摸郝乐的头，"爸爸以后不吃了。"

"说定了哦！"

郝乐伸出小拇指。

"拉钩！"

"拉钩。"

尘云跟他拉了拉钩。

他的心中，暗暗发誓。

为了这个孩子。

为了这个家。

他一定要把槟榔戒了。

—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。

张菲瑶走过来。

"云哥，九姨刚才来过了？"

"嗯。"

尘云苦笑一声。

"她把我的槟榔没收了。"

"……"

张菲瑶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其实她也觉得尘云吃槟榔吃得太多了。以前那个郝云就爱吃，现在这个郝云更爱吃——口袋里永远揣着三包，随时随地都能掏出来嚼一颗。

她说过很多次，但都没什么用。

没想到九姨一出马，一包都没收走了。

"你啊……"

她叹了口气。

"九姨说得对，你确实该少吃点槟榔了。"

"我知道。"

尘云点点头。

"以后不吃了。"

"真的？"

"真的。"

尘云认真地说，眼神坚定得像是在立什么生死誓言。

"为了你和孩子们，我也要把槟榔戒了。"

张菲瑶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"那我监督你。"

"好。"

然而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。

当天下午，郁老板来了。

"老郝！"郁老板神神秘秘地凑过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，"看这是什么？"

"……"

尘云看着那包熟悉的包装，陷入了沉默。

"嘿嘿，"郁老板得意地笑，"正宗湘潭货，张新发私房定制，我专门托人带回来的！"

"来来来，嚼一颗，提神醒脑！"

他把槟榔递到尘云面前。

"……郁哥，九姨刚没收了我一包。"

"什么？"郁老板惊讶地瞪大眼睛，"九姨又没收？"

"嗯。"

"那你今天还没吃到？"

"没……"

郁老板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"老郝啊，你真是太惨了！"

他一边说，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槟榔，嚼得津津有味。

"来，闻闻味道也行。"他又把槟榔凑过来，"闻闻就很香！"

"……"

尘云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，忽然很想一拳揍上去。

"郁哥，"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保持微笑，"你要是再在我面前嚼，我就告诉嫂子你昨晚又去洗脚城了。"

"别别别！"郁老板吓得一哆嗦，槟榔差点卡在嗓子里，"老郝你这个叛徒！"

"哼。"

尘云转过身，继续烤串。

身后传来郁老板委屈巴巴的声音："老郝，你变了，你再也不是我的槟榔搭子了……"

"……"

尘云嘴角抽了抽，假装没听到。

傍晚时分，九姨又来了。

这次她没有质问，而是笑眯眯地端着一盘瓜子花生走过来。

"小郝，来，尝尝这个。"

"九姨？"

"你不是想嚼东西吗？"九姨把瓜子往他面前一推，"嗑瓜子，比嚼槟榔健康多了！"

"……"

尘云看着那盘瓜子，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郁老板——后者正用一种"你要是敢接我就跟你绝交"的眼神瞪着他。

"谢谢九姨。"

他还是接过了瓜子。

九姨满意地点点头："这就对了嘛！嚼槟榔有什么好的，又臭又伤身体，还是瓜子香！"

她风风火火地走了。

郁老板远远地叹了口气，神情幽怨。

尘云嗑了一颗瓜子，觉得味道还不错。

嗯……槟榔什么的，确实该戒了。

他这样想着，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瓜子。

至于能坚持多久……

走着瞧吧。
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