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釜底抽薪

刘嫂的传单发出去不到两天，效果就来了。

她那个"招聘学徒"的消息，吸引了不少想学卤味技术的人。而那个"寻求合作烧烤摊"的广告，更是让几个眼红尘云生意的摊主动了心思。

"尘老板，我看你这摊位也忙不过来，不如跟我合作？"一个卖炒饭的摊主凑过来套近乎，"我这边有场地，你出技术，利润五五分，怎么样？"

尘云头也不抬："不合作。"

"别这么快拒绝嘛。人家刘嫂说了，五五分成，你什么都不用管，白拿一半的利润——"

"我说了，不合作。"

尘云的语气冷淡，那摊主讨了个没趣，讪讪地走了。

旁边的郁老板看得直乐："这帮人脑子有坑。刘嫂给你五五分成？怕是等你把技术交出去，她转头就把你踢了。"

"嗯。"

尘云心里清楚，这个刘嫂打的什么算盘。

无非是想借他的名声和技术，给自己揽客。等她把客源稳定了，哪里还需要他这个"合作伙伴"？

不过，让他真正警惕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
就在传单发出的第三天，他摊位对面的那个空摊位，忽然支起了一个烧烤架。

"刘记烧烤，开业大酬宾！"

一块崭新的招牌挂了起来，红底黄字，格外扎眼。

刘嫂站在摊位前，笑得一脸褶子："各位父老乡亲，今天刘记烧烤开业，所有烤串买一送一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！"

烤串买一送一？

尘云的手顿了一下。
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竞争了，这是恶性价格战。

"这婆娘疯了吧？"郁老板瞪大眼睛，"买一送一，她还赚什么？"

旁边的摊主们也议论纷纷：

"这是冲着尘老板来的吧？"

"肯定是啊。你看她那架势，恨不得把尘老板的客人都抢走。"

"啧啧，这下有好戏看了。"

尘云站在烤炉前，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热闹。

刘记烧烤的开业，确实吸引了不少人——毕竟"买一送一"的诱惑不是盖的。原本排在尘云摊位前的队伍，瞬间少了一大半。

"尘老板，你不着急吗？"一个老顾客忍不住问。

"急什么。"尘云淡淡道，"买一送一，听着好听。但你想想，买一送一，那送的一串能是什么好货？"

老顾客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
"也是……"

"还有，"尘云继续道，"烤串这东西，火候很重要。她那个烧烤摊，设备是新的，人是新手，你觉得能烤出什么水平？"

老顾客恍然大悟："我明白了！"

他转身就回到尘云的队伍里："我还是等尘老板的串吧，宁可多花点钱，也不想吃那种糊弄人的玩意儿。"

有几个人听到这话，也跟着动摇起来。

但更多的人，还是被"买一送一"吸引走了。

刘嫂站在对面，看着自己摊位前排起的长队，得意地笑了。

"跟我斗？"她小声嘀咕，"你还嫩了点。"

接下来几天，刘记烧烤的生意确实火爆。

"买一送一"的噱头，加上刘嫂那张能说会道的嘴，把大半的客人都吸引了过去。

相比之下，尘云的嘴强烧烤生意冷清了许多。

"尘老板，再这样下去不行啊。"郁老板急得直跺脚，"你倒是想想办法啊！"

"别急。"

"还别急？你看看这队伍，都快没了！"

尘云放下手里的烤串，走到摊位前，看着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
那些排队的客人，脸上写满了"占便宜"的兴奋。

但他注意到，有些吃完了刘记烧烤的客人，走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——有人皱着眉头，有人捂着肚子，有人直接跑到旁边的垃圾桶吐了。

"差不多了。"尘云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
"什么差不多了？"

"他们作死的速度差不多了。"

郁老板一脸茫然。

就在这时，对面传来一阵骚动。

"老板，你这串有问题吧？我吃完拉了一晚上肚子！"

"我也是！上吐下泻的，你是不是用了过期食材？"

"太坑了！什么买一送一，分明是坑人！"

刘嫂的脸瞬间变了。

"胡说八道！我这食材都是新鲜的！你们别血口喷人！"

"新鲜？你看看这肉，都发臭了！"

"就是！我们有证据的！"

几个客人掏出手机，拍下了桌上的烤串。

还有两个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，脸色苍白。

这下热闹了。

夜市的管理人员闻讯赶来，开始调查刘记烧烤的食材来源。

结果不查不知道，一查吓一跳——刘嫂为了压缩成本，采购的全是劣质肉，还加了不少防腐剂和增香剂。有关部门当场查封了她的摊位。

"完了完了……"刘嫂瘫坐在地上，脸色灰白。

刘嫂的儿子——那个负责烧烤摊的"大厨"——早就跑得没影了。

"让你别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你偏不听！"刘嫂哭天喊地，"这下好了，摊位没了，名声也臭了！"

周围的摊主们看得唏嘘不已。

"早知今日，何必当初啊。"

"为了抢生意连食材质量都不顾，这不是自寻死路吗？"

"还是尘老板实在，从来不干这种事。"

议论声中，尘云已经回到自己的烤炉前，继续翻着那几串牛肉。

他甚至没有多看刘嫂一眼。

"尘老板，你早就料到了吧？"郁老板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问。

"嗯。"

"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揭穿她？"

尘云淡淡道："有些事，说了也没用。只有让她撞了南墙，她才会知道疼。"

郁老板竖起大拇指："高，实在是高！"

"不过——"尘云皱了皱眉，"事情好像还没完。"

"什么意思？"

话音刚落，刘嫂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。

"尘兄弟！"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"求你帮帮我！"

尘云低头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"我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！"刘嫂哭得撕心裂肺，"我不该跟你抢生意，不该用那些黑心食材，我该死！可是……可是我不能就这么完了啊！我儿子欠了一屁股债，那些人要是找不到他，就会来找我……"

"所以呢？"尘云的声音冷淡。

"所以……所以我想求你，带带我！"刘嫂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，"我知道你烤串的手艺好，你教教我呗。我不求赚大钱，只求能养家糊口……"

周围的摊主们面面相觑。

这反转也太快了。

刚才还趾高气扬地抢生意，这会儿就跪地求饶了？

"刘嫂，"尘云开口了，"你刚才不是说，我这是'破破烂烂的摊位'，'跟要饭似的'吗？怎么现在又想让我教你了？"

刘嫂的脸涨得通红："我……我那是瞎说的！尘兄弟大人大量，别跟我一般见识！"

尘云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向刘嫂摊位那边——已经被贴上了封条，烧烤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，落满了灰尘。

这个女人确实可恶，但罪不至死。

而且，她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假话——这个夜市确实存在租金偏高、管理混乱的问题。如果她能改过自新，或许……

"起来吧。"尘云淡淡道。

"啊？"

"地上凉。"

刘嫂愣了一下，然后连忙爬起来："那……那你愿意教我？"

尘云看了她一眼："我可以指点你几句，但别指望我手把手教你。更重要的是——"

他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："以后再敢搞那些歪门邪道，别怪我不客气。"

刘嫂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冷，连连点头："不敢了不敢了！绝对不敢了！"

"行了，先回去休息吧。明天我教你做点基础的。"

"真的？！"刘嫂眼睛一亮，"谢谢尘兄弟！谢谢！"

她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郁老板看着她的背影，啧啧称奇："尘老板，你还真打算帮她啊？"

"为什么不帮？"尘云拿起一把竹签，"她做错事，自然要承担后果。但只要她肯改，就还有救。"

"话是这么说……但你就不怕她好了伤疤忘了疼？"

尘云微微一笑："怕什么。我有的是办法让她记住。"

郁老板打了个寒颤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烤串摊老板，好像比那个刘嫂可怕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