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裹着孜然香和辣椒的香气,安乡嘴强夜市灯火通明。
尘云一边翻烤着牛肉串,一边眯着眼打量面前的客人——一个穿着朴素却气势沉稳的中年男人,正端着啤酒杯若有所思地望着他。
这人不是别人,正是郁建辉的老战友,绰号"老黑"的退役特种兵。
老黑的外表很普通——黝黑的皮肤,精瘦的身板,放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。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刀,让人不敢直视。
"老板,"老黑放下酒杯,声音低沉,"我今天来,不是吃饭的。"
尘云眼皮都没抬,手上动作不停:"那是来干嘛的?"
"我来看看你。"
老黑的目光锐利如刀,在尘云身上扫过。从肩膀到手臂,从站姿到翻串的手法,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。
作为在特种部队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兵,他早就练就了一双"火眼金睛"——一个人有没有练过武、是练什么路数的,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可眼前这个卖烤串的中年男人,却让他有些看不透。
他的站姿看起来很随意,甚至有些松垮。但老黑总觉得,那是一种刻意为之的松弛,像是……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老虎。
三分钟后,老黑叹了口气。
"老郁说得没错,你确实不是一般人。"
尘云嘴角微微勾起,将烤好的牛肉串码进盘子里:"哦?他怎么说的?"
"他说你身上有股子他看不透的东西,"老黑盯着尘云的眼睛,"说不上来是什么,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。老郁当了二十年兵,从没见他对谁这么评价过。"
尘云将盘子推到老黑面前,淡淡道:"尝尝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"
老黑没动筷子,反而凑近了几分,声音压得更低:"你到底是什么人?"
这是今天第三个问这个问题的人。
前两个是清玄道长和上任会长,他们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察觉到了异常——他们能感应到尘云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,像是深渊里透出的一丝寒意。
而老黑问这个问题,完全是出于军人的直觉——一种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、对危险的敏锐嗅觉。
就像野兽能感知到危险一样,他的本能在疯狂地警告他:这个人很危险。
尘云放下烤夹,转过身正对着老黑。
"你觉得呢?"
老黑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他当兵二十年,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。有的人眼神躲闪,有的人故作镇定,有的人装腔作势。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。
他的眼神,太稳了。
稳得不像是个卖烤串的。
那是一种见过大世面、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平静、深邃,像是……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"但这不重要。"老黑突然话锋一转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"老郁是我过命的兄弟,他信你,我就信你。你是什么人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对他怎么样,对那两个娃娃怎么样。"
这话让尘云微微一愣。
他见过太多人想要探究他的身份——清玄道长想知道他是敌是友,上任会长想知道他的修为深浅,甚至血影魔尊的探子也在暗中调查。
但从没有一个普通人,用这样坦诚的语气说出一句"你是什么人不重要"。
这些人,要么想利用他,要么想杀他,要么想搞清楚他到底有什么威胁。
唯独没有人说:不管你是谁,我信你。
"你对他好,"老黑继续说,"那我们就都是朋友。你对他不好,或者对那两个娃娃不好……"他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寒光,"那我就得跟你好好聊聊了。"
他当兵二十年,干过无数次生死任务,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敌人。
如果眼前这个人是敌人,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。
哪怕他知道,自己可能不是对手。
但有些事,不需要理由。
兄弟的情义,比命重要。
尘云忽然笑了。
不是嘲讽,不是敷衍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带着几分欣赏的笑。
"郁老板这辈子最大的福气,就是有你们这帮战友。"
老黑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。
"这话我爱听!来,老板,烤两串大腰子,我请客!"
"大腰子卖完了。"
"那就来两串羊宝!"
"羊宝也没有。"
"你小子故意的是不是?"老黑佯怒,"什么没有,我明明看见那个烤架上还有——"
他指了指角落里坐着的郁老板:"老郁!你战友想吃羊宝,你请!"
郁老板举着酒杯笑骂:"老黑你脸皮还是这么厚!老板的东西你也敢抢?"
"什么叫白吃白喝?我那是用槟榔换的!"
"槟榔?就你那破槟榔也好意思说?"
"我那可是正宗湘潭货,张新发私房定制!你有吗?"
两个老战友笑闹起来,声音传遍半条街。
尘云看着这一幕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"你是什么人不重要。"
老黑这句话回荡在耳边,让尘云忽然觉得,这颗在诸天万界漂泊了数十万年的心,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。
在修仙界,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、背信弃义。
师徒可以反目,父子可以相残,夫妻可以算计。
唯独这种不问缘由的信任,太过珍贵。
"老板。"
张菲瑶端着一盘烤串走过来,"你在想什么呢?"
"没什么。"尘云收回思绪,"客人点的串好了吗?"
"好了,我端过去。"
张菲瑶转身要走,又回头看了尘云一眼,欲言又止。
"怎么了?"
"没什么,就是觉得你今晚心情好像不错。"
尘云笑而不语。
他拿起一根牛肉串放进嘴里嚼了嚼,然后伸手去摸旁边的口袋——
"郝云!!!"
一声怒吼从隔壁传来。
尘云手一抖,刚掏出来的槟榔掉在了地上。
九姨叉着腰站在湘遇夜市的门口,气势汹汹地瞪着他:"你又嚼那个东西!说了多少遍了!"
"我没嚼!"尘云赶紧解释,"我就是拿起来看看!"
"你当我瞎啊?你手里那个是什么?"
"……这是牛肉串。"
"你骗鬼呢!牛肉串长这样?"
九姨走过来,一把从他手里把"牛肉串"夺过去,仔细一看——果然是槟榔。
"好啊你!还敢狡辩!"
"九姨我真的没嚼——"
"没嚼你拿着干嘛?闻味道?"
"……"
尘云百口莫辩。
张菲瑶捂嘴偷笑,端着盘子快步离开。
老黑看着这一幕,对着郁老板竖起大拇指:"这夜市,有意思。"
郁老板哈哈大笑:"那是,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场子!"
夜风依旧,灯火依旧,喧嚣的夜市里,弥漫着人间烟火气。
有些东西,比修为更珍贵。
比如信任,比如情义,比如这些平凡却温暖的人心。
"爸爸!"
郝乐从后厨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烤串。
"九奶奶说了,你要是再嚼槟榔,就让你去她家刷碗一个月!"
"……"
尘云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这孩子,是九姨派来的卧底吧?
"听到了吗?"九姨得意地叉着腰,"连乐乐都帮我监督你呢!"
"听到了……"
"听到了就好!"
九姨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回了湘遇夜市。
郝乐凑到尘云身边,小声说:"爸爸,九奶奶给了我一块钱,让我盯着你。"
"……"
尘云扶额。
一块钱。
他堂堂诸天尘帝,被一块钱出卖了。
"爸爸,你别生气,"郝乐眨巴眨巴眼睛,"我以后不告诉九奶奶了。"
"……你还想再卖一次?"
"嘿嘿……"
郝乐嘿嘿一笑,屁颠屁颠地跑了。
尘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忽然笑出了声。
这烟火人间,真是……太有意思了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