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嘴强夜市门口停了一排车。
不是豪车,是清一色的越野车和皮卡车,军绿色的涂装虽然褪了色,但那种硬朗的气质藏都藏不住。
最前面是一辆牧马人,车身上还贴着"若有战,召必回"的标语,虽然已经有些斑驳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
最后面是一辆东风猛士,那庞大的身躯和粗犷的线条,无不彰显着它军用的血统。
尘云正在摆摊,抬头就看见郁老板领着七八个中年男人走过来。
"老板!给你介绍一下!"郁老板嗓门贼大,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他的声音,"这是我的战友团!"
他今天穿了一件迷彩T恤,身材魁梧,光头锃亮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。虽然已经退役多年,但那股子军人的气质一点没褪。
老黑走在最前面,笑呵呵地跟尘云打招呼。他身材不高,但皮肤黝黑,一脸络腮胡子,看着就很实在。
"老板,我们来报到了。"
"报到?"尘云有点懵。
他看了看郁老板,又看了看老黑这帮人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"老郁说你要请保安,我们这帮老家伙正好闲着,来给你看场子!"老黑拍了拍身边一个络腮胡子,"这是刀疤,以前是侦察兵,身手好得很。"
刀疤咧嘴一笑,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,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颊,看着怪吓人的。但他的眼神却很温和,带着一股子憨厚劲儿。
"这是铁柱,炊事班的。"老黑继续介绍,"别看他五大三粗的,以前在部队可是大厨,做得一手好菜。厨艺比你好。"
"那是!"铁柱挺起胸膛,一脸骄傲,"我做的红烧肉,那是一绝!首长吃了都说好!"
"就你?还一绝?"旁边一个精瘦的男人嗤笑一声,"上次你做的糖醋排骨,差点把连长酸得掉牙。"
"那是醋放多了!意外!意外懂不懂!"铁柱涨红了脸。
"这是猴子,狙击手出身。"老黑指着那个精瘦的男人,"眼神贼好使,五百米开外能看清蚊子是公是母。"
"五百米开外哪能看清蚊子?"猴子翻了个白眼,"老黑你这吹得也太离谱了。"
"我这不是给老板留个好印象嘛。"
"这是石头,装甲兵。"老黑指着旁边一个壮汉。
那壮汉足有一米九,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。他不说话,只是憨憨地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"力气大得吓人,单手能举起一个成年人。"
"这是癞子,工兵。"老黑指着一个瘦小的男人,"排雷的,手特别巧。"
"还会修东西!"癞子连忙补充,"你家有什么坏的,我全能修!"
"这是老黄,通讯兵。"老黑指着最后一个,"有他在,方圆五百米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"
"五百米?"尘云挑了挑眉,"比猴子的眼神还准?"
"那不一样!"老黄推了推眼镜,"猴子是看,我是听。两个概念。"
"行了行了,"铁柱打断老黑,"废话真多。老板,你就说收不收吧?"
尘云扫了一眼这帮人。
虽然都穿着便装,但那股子军人的气质藏不住。站姿笔挺,眼神锐利,往那儿一杵就是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这群人要是站在夜市门口,什么小混混敢来找茬?
"待遇怎么算?"尘云问。
"什么待遇?"老黑愣了一下。
"你们给我看场子,我给多少钱?"
老黑和战友们对视一眼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"老板,我们不收钱。"
"不收钱?"尘云挑眉。
这年头还有不要钱的白工?
"老郁说你是实在人,对手下的兄弟好,"老黑正色道,"我们这帮老家伙退下来这么多年,没遇到几个真正值得帮的人。你算一个。"
"而且,"刀疤咧嘴一笑,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,"老郁说你那俩孩子招人稀罕。我们这帮老光棍,没事儿给孩子买点零食,也算沾沾人气儿。"
"对对对,"铁柱连连点头,"我那手艺,做个红烧肉、糖醋排骨什么的,给孩子们补补身体。"
"我会讲故事!"猴子举手,"我当兵那些年的事儿,够讲一百年的。"
"我还会修东西!"癞子不甘示弱,"你家有什么坏的,我全能修。"
"我……"
"行了行了!"郁老板大手一挥,"你们一个个的,自我推荐上瘾了是吧?"
他转向尘云,拍了拍他的肩膀:"老郝,他们都是我过命的兄弟,你是我兄弟,那他们也是你兄弟!兄弟之间还谈什么钱?"
"但是……"
"没有但是!"老黑大手一挥,"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,你看哪个位置适合我们值班?"
尘云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活了几十万年,见惯了利益交换、尔虞我诈。什么结拜兄弟、生死之交,他见得多了,但大多不过是口头说说,真到了利益关头,跑得比谁都快。
可是这帮人不一样。
他们眼神清澈,语气真诚,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和做作。
这种不图回报的真心,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。
"行。"他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"既然你们不嫌弃,那就在这儿干。不过有一条——"
"什么?"
"不许叫我老板。"尘云指了指旁边的招牌,"叫郝老板,或者直接叫老郝。"
"成!郝老板!"老黑咧嘴一笑,"那我们开始干活了?"
"等等,"尘云从摊位下面拎出几袋东西,"既然来了,先吃点东西。牛肉串二十串,羊腰子十串,烤香干十串。"
铁柱眼睛一亮:"我尝尝你这手艺!"
"你那破手艺就别丢人现眼了,"刀疤嫌弃地说,"你炒个菜能把锅烧穿。"
"那不是没控制好火候嘛……"
"火候?你哪次不是把火开到最大?"
"那不是想快点嘛!"
"快点?你是做饭还是放火?"
一帮老兵油子为了抢烤串差点打起来,尘云在旁边看着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这帮家伙,还真是……有意思。
"老板,给我来十串牛肉串!"
一个客人走过来,看到门口站着这么一群"门神"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"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"
"新来的保安!"尘云笑着说,"以后你要是看到谁在夜市捣乱,直接找他们。"
"哦哦,好……"
客人将信将疑地看了老黑他们一眼,乖乖去排队了。
老黑挺起胸膛,站在门口活像两尊门神。
"站这儿行吗?郝老板?"
"行,挺威风。"
"那是!"老黑得意地挺了挺胸,"我们当兵那会儿,站岗可是基本功!站一天都不带眨眼的!"
"老黑你吹吧,"猴子在旁边吐槽,"上次站岗你打瞌睡,被连长抓了,还罚跑了十圈。"
"那是意外!"
"又是意外?"
"你能不能别老翻旧账!"
两人又吵了起来。
铁柱在后面听着,忍不住摇了摇头:"老黑和猴子都吵了二十多年了,还没吵够。"
"习惯就好。"石头憨憨地笑了笑。
就在这时,郝乐从后厨跑出来了。
"爸爸爸爸!"
他看到门口多了这么多人,眼睛顿时亮了。
"哇!好多叔叔!"
他跑到老黑面前,仰着头打量他:"叔叔,你是当过兵的吗?"
"对啊,小朋友。"老黑蹲下身,笑眯眯地看着他,"我以前是侦察兵,可厉害了。"
"侦察兵是干什么的?"
"就是……打探消息的。"老黑想了想,"类似间谍吧。"
"间谍?!"郝乐眼睛瞪得圆圆的,"那你会不会飞?"
"……不会。"
"那你会不会隐身?"
"……也不会。"
"那你会不会……"
"乐乐!"尘云在后面喊了一声,"别缠着叔叔们,叔叔们要工作。"
"哦……"郝乐有些失望。
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,跑到铁柱面前:"叔叔叔叔,你会做饭吗?"
"会!"铁柱拍拍胸脯,"我做的红烧肉,那是一绝!"
"真的?"郝乐眼睛亮了,"那你能不能做给我吃?"
"当然可以!"铁柱大手一挥,"等下班了,叔叔给你做!"
"太好了!"郝乐高兴得跳了起来,"叔叔你最好了!"
铁柱被夸得眉开眼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给他:"拿着,叔叔的私藏。"
郝乐接过糖,甜甜地说:"谢谢叔叔!"
郝语从后厨走出来,看到这一幕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"弟弟,你能不能矜持一点?"
"什么是矜持?"郝乐歪着脑袋问。
"就是……不要看到吃的就走不动路。"
"可是好吃的就是要多吃嘛!"郝乐理直气壮地说。
郝语彻底无语了。
这弟弟,真的是没救了。
张菲瑶从后厨出来,看到这一幕,好奇地问:"这是什么情况?"
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,头发盘成一个髻,看起来清爽又干练。
"你未来公公给你找了一群免费保安。"尘云淡淡道。
"……你能不能正常说话?"
"这是安乡话,你听不懂。"
"我就是在安乡长大的!"
"那可能是你的问题。"
"你——"
张菲瑶气得想打人。
这男人,说话怎么老是阴阳怪气的?
"菲瑶姐是吧?"老黑走过来,笑呵呵地打招呼,"老郁跟我们说过你。说你是郝老板的女朋友,以后也是我们的弟妹了。"
"弟……弟妹?"张菲瑶脸一红。
"对啊,弟妹。"老黑嘿嘿一笑,"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,我们这帮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,看家护院还是没问题的。"
"是啊是啊!"铁柱凑过来,"弟妹,你放心,以后这夜市的安全就交给我们了!"
"还有还有,"猴子举手,"我可以在门口装个警报器,有人闹事我第一时间知道!"
"我会修东西!"癞子也凑过来,"你家有什么坏的随时找我!"
"我会做饭!"铁柱不甘示弱,"以后孩子们的营养我包了!"
"我会讲故事!"猴子抢着说,"我当兵那些事儿,可精彩了!"
张菲瑶被他们围在中间,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。
这帮人,怎么比她单位的同事还热情?
"行了行了,"郁老板挤过来,"都别围着弟妹了,吓着人家。"
他转向张菲瑶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"弟妹,你别介意。这帮老家伙都是实在人,没什么坏心眼。"
"我知道。"张菲瑶点点头,"谢谢大家。"
"谢什么谢,都是自家人!"老黑大手一挥,"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!"
张菲瑶看着他们,眼眶忽然有些湿润。
她在这个夜市摆摊这么久,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……归属感。
以前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过客,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。
可是现在,看着这群热心的老兵,她忽然觉得,这里已经是她的家了。
"菲瑶姐,你怎么了?"郝语注意到她的异样。
"没什么。"张菲瑶摇摇头,轻声说,"就是觉得……挺好的。"
"嗯。"郝语点点头,"我也觉得挺好的。"
两人相视一笑。
夜幕降临,灯火通明。
嘴强夜市的门口,多了一排身穿便装、却站得笔直的"保安"。
他们的存在,让这条夜市街多了一份安心,也让尘云多了一份底气。
有这群老兵在,他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们。
这大概就是……战友的力量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