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结束不到十分钟,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湘遇夜市那边传来。
"郝——云——!"
这声音简直能穿透云霄,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尘云手里的槟榔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飞快地把手背到身后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九姨叉着腰站在两家摊位之间,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。围裙上还沾着油渍,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,整个人散发着"今天不教训你就不是人"的气势。
"你给我站住!"
"九姨,我没干什么……"尘云心虚地说。
"没干什么?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"
"这是……牛肉干……"
"牛肉干?"九姨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,一把抓住尘云的手,"你当我眼瞎啊?这是槟榔!整包的槟榔!"
尘云低头一看——
好家伙,刚才太紧张,手里攥的根本不是牛肉干,而是两包拆开的槟榔,其中一包已经被他咬开了一半。
"九姨,你听我解释……"
"我不听!"九姨气得直跺脚,"你说你这孩子,怎么就不听话呢?说了多少遍了,那东西对身体不好!你是想把自己嚼死是不是?"
"我就嚼一颗……"
"一颗也不行!"九姨劈手夺过槟榔,"你看看你这嘴,嚼得跟吃火炭似的!上次我看见你嚼那玩意儿,嘴唇都红了!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上火?"
"我没有……"
"没有什么?你上回检查身体,医生怎么说的?忘了?让你少吃辛辣刺激的东西,少嚼槟榔,你全当耳旁风是吧?"
尘云彻底没话说了。
上个月他去体检,确实被医生警告过要少吃槟榔,说他口腔黏膜有点问题,再嚼下去可能要出问题。
但问题是,他不是普通人类啊。
堂堂诸天尘帝,嚼几颗槟榔怎么了?这点小问题,用术法分分钟就能修复!
可这话他不能说,只能老老实实地听九姨训话。
"你说你,菲瑶管不了你,我管不了你?非得把我气死是不是?"九姨越说越气,干脆伸出手指戳着尘云的脑袋,"你说你,菲瑶多好一姑娘,天天帮你看摊位,给你做饭,照顾孩子,你就是这么报答人家的?天天嚼那破玩意儿,嘴里臭烘烘的,亲嘴都不嫌弃?"
"九姨!!!"
尘云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。
这话说得太直接了!
旁边正在收拾桌子的张菲瑶也愣住了,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。她的脸也红了,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"我……我没有嫌弃……"张菲瑶小声嘟囔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"你看看,你看看!"九姨指着张菲瑶,"人家姑娘多好,都不嫌弃你!你就不能争点气?为了菲瑶,把那破玩意儿戒了不行吗?"
尘云无言以对。
他在诸天万界杀伐果断,面对血影魔尊都不皱眉头。
但面对九姨的唠叨,他是真的招架不住。
就像孙猴子遇到了唐僧,不念紧箍咒还好,一念他就头疼。
"九姨,我发誓,以后少嚼。"他举起手。
"少嚼?少嚼是多少?"
"一天……一包?"
"一包?"九姨眼睛瞪得溜圆,"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?"
"那……半包?"
"半包也不行!"九姨一把将那两包槟榔塞进自己围裙兜里,"以后想吃,来找我拿。一天最多三颗,超了我把整个夜市的槟榔都收走!"
"三颗?九姨你杀了我吧……一天三颗还不够我塞牙缝的……"
"杀你?我还想揍你呢!"
九姨说着就要动手,任叔赶紧跑过来拦住。
"行了行了,别气坏了身子。"
"你少管!"九姨甩开任叔,"这孩子就是欠收拾!欠揍!"
"是是是,欠收拾……"任叔一边敷衍,一边给尘云使眼色,"小郝你快跑!"
尘云会意,赶紧溜回烤架后面。
九姨追了两步没追上,只能作罢,但嘴里还在念叨:"你给我等着,晚上我要检查你的口袋!还有你包里,枕头底下,统统检查!"
"知道了知道了……"
尘云应着,手却鬼使神差地往口袋里摸去。
不对,槟榔被九姨收走了。
但他还有备用的!
藏在烤炉底下的暗格里,谁都找不到!
正得意着,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,直接从他后口袋里掏出一包槟榔。
"郝云!!!"
是张菲瑶。
她手里拿着那包槟榔,脸上似笑非笑。
"你刚才不是说不嚼了吗?"
"我……这是我之前放的……"尘云狡辩道。
"之前放的?"张菲瑶挑眉,"那你刚才九姨检查你口袋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拿出来?"
"我……"
"你是不是觉得,九姨不在的时候,就可以偷偷嚼?以为我看不见?"
"我……"
"说!背着我嚼槟榔,偷偷藏着掖着,像什么话?"
尘云张了张嘴,最后只能认命地低下头。
"我错了。"
"认错态度不诚恳。"张菲瑶把槟榔往他手里一塞,"吃吧。"
"真的?"尘云惊喜地抬头。
"我让你吃,你就真吃?"张菲瑶白了他一眼。
"……"
尘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。这女人说话怎么跟九姨一样,一会儿一个样,弄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张菲瑶叹了口气,把槟榔收进自己的口袋里。
"先没收。等你表现好了,再还给你。"
"什么叫表现好了?"
"嗯……"张菲瑶想了想,"一天不嚼槟榔,奖励一颗。攒够十颗,我请你吃火锅。"
"成交!"尘云眼睛一亮。
一天不嚼换一颗,攒够十颗就是十天不吃。十天后就能吃火锅了!
这买卖划算!
"但是,"张菲瑶补充道,"如果你背着我偷偷嚼被我抓到,罚你洗一个月的碗。"
"一个月?你也太狠了吧?洗碗洗到手脱皮!"
"嫌狠?那就看你自己了。自觉点,别让我抓到你。"
张菲瑶转身离开,留下尘云在原地纠结。
洗一个月碗还是憋一个月嘴?
这是个问题。
得好好算算……
远处,郁老板看着这一幕,笑得直不起腰。
"老黑,你看见没?堂堂郝老板,被两个女人治得服服帖帖的。"
老黑也笑了:"这才是高人。"
"高人?"
"你没听过一句话吗?"老黑眯着眼,"怕老婆的男人,才能成大事。"
"这……好像有点道理。"
"不是好像,是肯定。"老黑拍了拍郁老板的肩膀,"老郁,你也该学学了。"
"学什么?"
"怕老婆啊。"
"滚!"郁老板一把拍开他的手,"我怕谁?我谁都不怕!"
"是吗?"老黑朝他身后努努嘴。
郁老板回头一看——他老婆正叉着腰站在他身后,脸上带着危险的笑容。
"老郁,你刚才说什么?"
"我……我说我怕你!"
两个老战友笑成一团。
夜风依旧,灯火依旧,嘴强夜市依旧热闹。
而在这一片热闹之中,尘云的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。
被人管着的感觉,原来也可以这么温暖。
这种感觉,他很久没有体会过了。
在诸天万界,他是高高在上的诸天尘帝,没有人敢管他,也没有人会管他。
可在这里,有九姨的唠叨,有张菲瑶的管束。
这是一种……被在乎的感觉。
"菲瑶。"他忽然开口。
"嗯?"
"谢谢你。"
"谢什么?"
"谢谢你……管我。"
张菲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傻瓜。"
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夜风轻拂,灯火温柔。
两颗心,在这一刻靠得更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