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，张菲瑶站在嘴强夜市的摊位前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
"我辞职了。"

她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。

尘云正在穿肉串，闻言愣了一下："辞职？"

"嗯。"张菲瑶把文件递给他，"今天正式办了手续。"

尘云接过文件，扫了一眼标题——

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》。

"为什么？"他皱眉。

"为什么？"张菲瑶笑了，"你说为什么？"

"我问你。"

"这还用问？"张菲瑶靠在摊位边上，"你看这夜市，一天比一天忙，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？"

"不是还有郁老板他们……"

"郁老板他们有他们的事。再说，他们再怎么样也是外人。"张菲瑶认真地看着他，"我想帮你。"

"帮我？"

"嗯。帮你经营夜市。"张菲瑶深吸一口气，"我想好了，从今天开始，我是嘴强夜市的正式员工。"

"……你放着好好的白领不干，来跟我卖烤串？"

"白领有什么好？"张菲瑶撇撇嘴，"每天朝九晚五，对着电脑做表格，跟一堆尔虞我诈的同事勾心斗角，哪有跟你卖烤串有意思？"

"卖烤串有什么意思？"

"有意思的地方多了。"张菲瑶伸出手指数着，"比如，可以看九姨追着你打；比如，可以看你被郝乐气得跳脚；比如，可以看你偷偷嚼槟榔被抓包……"

"停停停，"尘云打断她，"你这是来看我笑话的吧？"

"不是笑话，是乐趣。"张菲瑶笑眯眯地说，"而且最重要的是——"

她凑近了几分，声音压低："我可以天天跟你在一起。"

尘云愣住了。

张菲瑶的脸微微有些红，但眼神却很坚定。

"你……"

"别想太多。"张菲瑶后退一步，重新靠回摊位边上，"我只是觉得，你这个夜市有潜力，值得我投入。"

"就这个理由？"

"不然呢？"

"我以为你会说一些……更浪漫的。"

"浪漫？"张菲瑶嗤笑，"郝老板，你觉得你配吗？"

"……"

尘云无言以对。

他确实不太浪漫。

一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怪物，早就忘了浪漫是什么感觉了。

"不过，"张菲瑶话锋一转，"既然我都辞职了，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？"

"表示什么？"

"比如，给我一个正式的职位？"

"职位？"

"对。"张菲瑶清了清嗓子，"从今天开始，我是嘴强夜市的老板娘。这个职位，你看行不行？"

尘云差点把手里的肉串扔出去。

"你……你是认真的？"

"你觉得我像开玩笑？"

"可是我们……"

"我们什么？"张菲瑶盯着他的眼睛，"你不喜欢我？"

"喜欢！"

尘云回答得太快，连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张菲瑶也愣了一下，随即脸颊染上一抹红晕。

"你……你能不能矜持点？"

"不是你问的吗？"

"我问的怎么了？我问的你就不能考虑考虑再回答？"

"那我再想想……"

"想什么想！喜欢就是喜欢，考虑什么！"

张菲瑶气呼呼地瞪着他，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
旁边的九姨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，一拍大腿："这不就得了！早就该这样了！"

"九姨！"张菲瑶羞得跺脚。

"叫什么九姨？该叫妈了！"九姨笑得合不拢嘴，"小郝，你小子可以啊，终于开窍了！"

"我……"尘云想解释什么，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"行了行了，别解释了。"九姨摆摆手，"从今天起，菲瑶就是我们嘴强夜市的人了。以后你们俩好好干，把这夜市做大做强，我和你任叔给你们当后盾！"

"九姨说得对。"任叔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，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剁椒鱼头，"小郝，菲瑶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尽管说。"

"谢谢任叔，谢谢九姨。"张菲瑶乖巧地道谢。

"谢什么？都是一家人！"九姨拍了拍她的肩膀，"走，先把这夜市的活熟悉熟悉，我教你做安乡酱卤！"

"好！"

张菲瑶跟着九姨进了后厨，留下尘云一个人站在摊位前发呆。

郁老板凑过来，挤眉弄眼地说："兄弟，恭喜啊！"

"恭喜什么？"

"恭喜你脱单啊！"郁老板哈哈大笑，"从今天起，你也是有女人管的人了！"

"我之前不是有吗……"

"之前是之前，现在是现在。"郁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兄弟，你的好日子来了！"

"……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？"

"哪有什么不对？男人的好日子，不就是有人管着吗？"

"这……好像有点道理。"

"不是好像，是肯定！"

老黑也凑过来，竖起大拇指："郝老板，恭喜恭喜。"

"同喜同喜。"

"对了，"老黑压低声音，"嫂子以后管你槟榔吗？"

"……管。"

"那你好日子真的来了。"老黑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兄弟，保重。"

尘云："……"

他忽然有点后悔。

刚才答应的太快了。

但转念一想，又觉得这样也不错。

有人管着的感觉，确实挺好的。

虽然会被骂，虽然会被没收槟榔，虽然会被盯着不能偷懒。

但那种被人牵挂、被人关心、被人唠叨的感觉……

真的很温暖。

"爸爸！"郝乐不知从哪里跑出来，一把抱住他的腿，"菲瑶姐姐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？"

"对，她不走了。"

"太好了！"郝乐欢呼起来，"那她以后就是我的妈妈了吗？"

尘云愣了一下。

他看向后厨的方向，那里传来张菲瑶和九姨的笑声。

想了想，他蹲下身，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。

"乐乐，你想让菲瑶姐姐当你的妈妈吗？"

"想！"郝乐用力点头，"菲瑶妈妈对我可好了！她会给我买糖吃，会教我做作业，还会陪我玩！"

"还有呢？"

"还有……"郝乐歪着头想了想，"她会保护我！上次有坏人欺负我，是她挡在我前面的！"

尘云沉默了。

那天晚上，张菲瑶确实冲在了前面。

面对那些连他都不敢小觑的敌人，她一个普通人，却毫不犹豫地护住了孩子。

这份勇气，这份担当，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。

"好。"他摸了摸儿子的头，"那以后，她就是你的妈妈了。"

"太好了！"

郝乐欢呼着跑向后厨："菲瑶妈妈！菲瑶妈妈！爸爸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妈妈了！"

后厨里传来张菲瑶的声音："真的？"

"真的！爸爸亲口说的！"

"那你要听话哦。"

"我一定听话！"

"不听话就打屁股。"

"好！"

尘云站在摊位前，听着后厨传来的笑声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的模样吧。

有笑有闹，有吵有和，有柴米油盐，也有诗和远方。

而最重要的是，有人愿意陪你一起走过。

"老板，"张菲瑶从后厨探出头，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，"发什么呆呢？客人等着呢！"

"来了来了。"

尘云收回思绪，重新拿起烤夹。

他一边翻烤着肉串，一边想着刚才的事。

张菲瑶辞职了。

从今天开始，她不再是写字楼里的行政主管，而是嘴强夜市的老板娘。

这个变化来得太突然，但好像又理所当然。

"对了，"张菲瑶又探出头来，"以后你烤的串，只能给我一个人吃。"

"什么？"

"你没听到就算了。"张菲瑶缩回去，继续忙活。

尘云愣了半晌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
好。

以后这串，只给你一个人烤。

夜风依旧，灯火依旧，人间烟火依旧。

而从今天开始，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愿意陪他一起守护这片烟火的人。
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