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翌日傍晚。
尘帝——不,现在应该叫郝云了——站在这间名为"嘴强烧烤"的摊位前,表情复杂。
说是摊位,其实就是几张折叠铁桌,配上几把塑料椅子,再加上一个简易烤炉。
招牌倒是有一块,但不知被谁撕掉了半边,只剩下"嘴强"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上面。
至于"烧烤"二字,早已不知所踪。
"这……就是本帝的产业?"
郝云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一切。
堂堂诸天尘帝,三十六重天的绝对霸主,如今的固定资产包括:三张瘸腿铁桌、八把缺胳膊塑料椅、一个二手烤炉、以及半块招牌。
"郝老板!今天来得早啊!"
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隔壁传来。
郝云循声望去,就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光头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朝他挥手。
这人郝云认识。
郁建辉,郁老板,原主的"槟榔搭子"兼邻居。记忆中,这人是个退役特种兵,看起来五大三粗,其实人挺仗义。原主能在这条街上站稳脚跟,多亏了郁老板罩着。
"郁老板。"郝云微微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"哟呵,今天怎么这么客气?"郁建辉大大咧咧地走过来,手里还拿着一袋槟榔,"来一颗?"
郝云下意识想拒绝。
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"……来一颗。"
"哈哈!这才对嘛!"郁建辉熟练地递过来一颗槟榔,"昨晚听说你身体不舒服,今天好点了?"
"嗯。"
郝云接过槟榔,熟练地塞进嘴里。
然后——
"咳咳咳——!!"
他又呛到了。
而且这次呛得比昨晚还厉害,眼泪都出来了。
"哎哟卧槽!"郁建辉吓了一跳,"郝老弟你咋了?这槟榔有毒?"
郝云弯着腰,咳得浑身发抖。
怎么回事?
明明昨晚已经嚼过一次了,怎么今天还是这么……
"咳咳……"
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,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,却下意识地又把手伸向了那袋槟榔。
等等。
他愣住了。
刚才那个动作,完全是身体本能。
这具身体……对槟榔的依赖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"没事。"郝云擦了擦眼角,努力维持着高冷人设,"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。"
"那可得注意身体啊!"郁建辉一脸担忧,"你这烧烤摊全靠你一个人撑着,要是倒下了,两个孩子咋办?"
两个孩子。
郝云的嘴角微微抽动。
从昨晚到现在,他已经接收了原主全部的记忆。
原主郝云的人生,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"惨"字。
年轻时没什么本事,靠打零工过活。三十二岁才结婚,娶了个外地的姑娘张翠花。
婚后第二年,大女儿郝语出生。
第五年,小儿子郝乐出生。
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,谁知张翠花受不了这种苦日子,在郝乐三岁那年跟一个外地老板跑了。
离婚的时候,原主不仅没要到一分钱,还背上了二十万的外债——都是婚后借的钱,用于日常开销和给孩子买东西。
此后六年,原主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,白天在工地上干活,晚上出来摆烧烤摊。
就这样熬了六年,终于还掉了大半债务,摊位也慢慢有了起色。
结果……
一场猝死,一切都便宜了他这个外来者。
"郝老弟?郝老弟?"
郁建辉的声音把郝云拉回现实。
"怎么了?"
"我问你要不要帮忙搬东西?"郁建辉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泡沫箱,"今天食材到了吧?"
郝云看了看那几个箱子,点点头:"嗯,今天到了。"
"那行,我帮你搭把手。"
郁建辉说着就要去搬箱子,却被郝云拦住了。
"不用。"
"嘿,你这——"
"我自己来。"
郝云走上前,单手拎起一个泡沫箱。
动作行云流水,轻描淡写,仿佛那箱子里装的不是几十斤的冰鲜食材,而是一片羽毛。
郁建辉看得一愣一愣的:"卧槽郝老弟,你啥时候这么猛了?以前不是连桶水都提不动吗?"
郝云面无表情:"昨晚休息得好。"
"……"
郁建辉挠了挠光头,总觉得这哥们儿今天哪里不对劲,但又说不出来。
算了,可能真的是休息好了吧。
郝云一口气把所有箱子都搬进了摊位后面的简易棚子里,然后开始整理食材。
牛肉、羊肉、五花肉、鸡翅、鸡爪、香肠……
每一样都是原主精挑细选的,质量绝对没问题。
但对于曾经的诸天尘帝来说……
这些东西,真的能入口?
郝云拿起一串牛肉串,眉头紧皱。
原主记忆里,这些东西要经过腌制、调味、烤制,最后才能变成"美味"的烤串。
但在他看来,这不过是凡人的粗浅烹饪之法罢了。
若是在诸天,他一个念头就能用三十六重天火将食材淬炼成灵丹。
可惜……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经脉尽断,丹田空空,神魂萎靡。
别说施展天火,他现在连一丝灵气都调动不了。
唯一剩下的,就是一缕残存的意识——以及这具身体带来的、本能的、对槟榔的渴望。
"……"
郝云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槟榔。
这次的嚼劲很好,越嚼越香,根本停不下来。
"郝老板,来生意啦!"
郁建辉在外面喊。
郝云回过神来,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夜市,正式开始了。
"来了!"
他站起身,走向烤炉。
这是他人生中,第一次烤串。
……
安乡的夜市,和诸天万界的任何地方都不同。
没有尔虞我诈的修仙宗门,没有血流成河的夺宝厮杀,没有勾心斗角的势力倾轧。
只有人。
很多很多的人。
形形色色的食客,吆喝的小贩,嬉笑的孩子,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、浓浓的烟火气。
郝云站在烤炉前,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食材订单,忽然有些恍惚。
"先烤哪个?"郁建辉凑过来问,"你那招牌安乡牛肉串,今儿得备多点。"
"安乡牛肉串?"
"对啊!"郁建辉一脸理所当然,"你忘了?你的招牌就是安乡牛肉串,用的是本地黄牛肉,加上你祖传的秘制酱料,吃过的都说好!"
郝云沉默。
原主的记忆里,确实有这个东西。
那是一种安乡本地的特色烤串,选用安乡黄牛的里脊肉,切成薄片,腌制后炭火慢烤。
味道嘛……记忆中应该是很香的。
但郝云完全没有概念。
他只知道,原主烤了这么多年串,全靠一双手和多年的经验积累。
而他……
"行。"郝云点头,"我试试。"
"试试?"郁建辉一脸狐疑,"你烤串还需要试?"
郝云没理他,自顾自地拿起一把牛肉串,放到了烤炉上。
然后——
"滋——"
肉串和炭火接触的瞬间,油脂迸溅,发出悦耳的声音。
郝云盯着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,手里的扇子却迟迟没有动。
记忆中,原主是要用扇子扇风,控制火候的。
但他的手……怎么动?
"郝老弟?你扇子呢?"郁建辉急了,"再不扇就糊了!"
郝云回过神来,下意识扇了两下。
然后他就愣住了。
刚才那两下扇风,看似随意,实则暗合某种规律——
若是他以灵气引导,完全可以精准控制火候,让每一串肉都达到最佳口感。
可惜他没有灵气。
但那动作本身……
郝云深吸一口气,试着回忆刚才的感觉。
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
扇风的节奏渐渐稳定下来。
与此同时,他的神魂微微震动——
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他隐约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……温暖。
不是灵气。
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类似于……信仰之力?
郝云若有所思。
难道说,这具身体虽然无法修炼,但还能通过某种方式恢复力量?
比如……吸收凡人的念力?
有意思。
看来这"烤串",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"郝老弟!你发什么呆呢!客人催了!"
郝云回过神来,发现周围的食客都在看着他。
有催促的,有好奇的,还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。
"来了。"
他淡淡开口,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。
一根、两根、三根……
每根肉串都在最佳时机翻面,每一面都受热均匀。
最后撒上调料的瞬间,一股浓郁的香气冲天而起。
"好香!"
"这味道绝了!"
"郝老板今天手艺见长啊!"
食客们纷纷赞叹。
郁建辉看得目瞪口呆:"卧槽郝老弟,你今天吃错药了?烤得也太好了吧!"
郝云面无表情地把烤串递给食客,心里却在冷笑。
开玩笑。
他虽然修为尽失,但前世数十万年的阅历和经验还在。
烤串而已,能比得过他炼制神丹的难度?
随手的事。
不过……
他往嘴里又塞了一颗槟榔。
这玩意儿,真的是越嚼越香。
戒不掉了。
……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