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。

夜市最热闹的时候。

郝云站在烤炉前，手里的扇子有节奏地扇动着，目光却不时飘向街道的方向。

不是等什么重要的人。

只是……原主的记忆告诉他，这个时间点，小儿子郝乐应该放学了。

"郝老板！再来十串牛肉串！"

"好。"

郝云收回目光，手上的动作不停。

一串、两串、三串……

每一串都恰到好处，每一串都香气四溢。

经过今晚这几小时的练习，他基本已经摸清了这具身体的极限——

体力一般，耐力还行，但胜在手脚麻利。

至于烤串的技术……

说实话，原主的肌肉记忆比他想象的要好。

经过几轮的实践，他的动作已经越来越熟练，甚至隐隐有了超越原主的趋势。

"郝乐！这边这边！"

一个清脆的童声突然从街角传来。

郝云的手微微一顿。

循声望去，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。

是郝乐。

他穿着安乡一小的校服，背着一个明显有些旧了的书包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。

"爸！"

郝乐一看到郝云，就像只小狗一样扑了过来，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。

"爸！我今天考试了！数学考了一百分！"

郝云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
这是他重生以来，第一次被这个孩子叫"爸"。

前世的诸天尘帝，从未有过子嗣。

他修的是无情道，杀伐果断，心中只有大道和实力。

女人？有过。

子嗣？从未想过。

诸天万界，以他的身份和地位，任何人接近他都带着目的。

他没有信任过任何人，更没有为任何人停留过。

然而此刻……

这个八岁的小男孩，抱着他的腿，仰着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
"爸，你有没有在听啊？"郝乐扯了扯郝云的衣角，"我说我数学考了一百分！"

"……听到了。"

郝云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"一百分，很好。"

仅此而已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情感。

诸天万界，从来没有教过他如何做一个父亲。

"嘿嘿！"郝乐却丝毫不在意郝云的冷淡，反而笑得更开心了，"爸，今天老师表扬我了，说我是进步最大的同学！"

"嗯。"

"对了，姐今天在学校又被男生告白了！她让我保密，不要告诉爸！"

"……"

郝云沉默。

这种家庭琐事，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接话。

"郝乐是吧？考了一百分，厉害啊！"

郁建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笑眯眯地揉了揉郝乐的头。

"郁叔叔！"郝乐亲热地喊道，"你怎么在这里？"

"我在这儿吃串呢！"郁建辉笑道，"对了，你爸今天手艺大爆发，烤的串比以前好吃多了，你要不要尝尝？"

"真的吗？"郝乐眼睛一亮，"我要吃！我要吃烤香肠！还有烤鸡翅！还有——"

"好。"郝云打断了他，"去那边坐着等。"

"好嘞！"

郝乐蹦蹦跳跳地跑向一张空桌，坐下来，眼巴巴地望着烤炉的方向。

郝云收回目光，开始给他烤串。

香肠、鸡翅、还有几串牛肉。

动作熟练，一气呵成。

"郝老弟，你这儿子可真黏你。"郁建辉感慨道，"每天这个时候都来接你，风雨无阻。"

"……嗯。"

郝云没有接话。

他只是沉默地翻动着烤串，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。

从原主的记忆中他知道，郝乐从三岁起就没见过妈妈。

原主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，既当爹又当妈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
郝乐从小就很懂事，从不吵着要玩具、要零食。其他孩子有的，他从来不开口要。

有一次郝云带他去超市，他在一个玩具枪的柜台前站了整整十分钟，最后却说"爸爸我们走吧，我不喜欢这个"。

那时候郝乐才五岁。

五岁的孩子，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渴望。

"郝老弟？"郁建辉的声音再次响起，"串好了没？"

郝云回过神来，发现手里的烤串已经熟透了。

他撒上调料，端着盘子走向郝乐。

"来了。"

"谢谢爸！"

郝乐接过盘子，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香肠，大口咬了下去。

"好香！"

他吃得满嘴流油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。

郝云看着这一幕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
但下一秒，他的表情凝固了。

因为他看见郝乐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馒头。

一个冻得硬邦邦的馒头。

郝乐熟练地把馒头掰开，把剩下的烤串夹进去，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。

"……"

郝云皱起眉头："你从哪儿弄来的馒头？"

"学校发的呀！"郝乐含糊不清地回答，"今天下午加餐，剩下的我就带回来了。"

"什么时候发的？"

"下午四点多吧。"

四个多小时。

也就是说，这个馒头从下午四点到现在，一直被他揣在书包里？

郝云沉默了。

他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，郝乐从小就不挑食，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。

别的孩子嫌弃学校食堂的饭菜难吃，郝乐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。

别的孩子春游秋游带一堆零食玩具，郝乐每次都只带一瓶水和两个馒头。

因为原主告诉他，省下来的钱可以给他和姐姐买好吃的。

所以郝乐从不主动要东西，反而会把自己能省下来的东西都省下来。

一个冻馒头，在书包里揣了四个多小时，就为了回来配着烤串吃。

郝云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。

这种感觉……很陌生。

前世的诸天尘帝，心中只有大道和杀伐。

他屠过仙门，灭过种族，镇压过无数强者。

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，不会被任何事物动摇。

可是现在……

他看着眼前这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小男孩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。

酸涩。

心疼。

还有…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。

"爸？你怎么了？"郝乐抬起头，发现郝云正盯着自己手里的馒头发呆，"你不吃吗？"

"……不吃。"

郝云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拿过郝乐的书包。

"以后不许再带这种东西回来了。"

"可是——"

"没有可是。"郝云的声音有些生硬，"以后放学饿了，就来找为父。为父给你烤串吃。"

郝乐愣住了。

他眨了眨眼，似乎没听懂郝云在说什么。

"爸，你说什么？"

"为父说，以后放学就来这儿。"郝云重复了一遍，"为父给你留着东西吃。"

郝乐的眼眶突然红了。

"爸……"他的声音有些哽咽，"你以前不是说，要省钱吗？烤串卖钱很辛苦的，我不能——"

"以前是以前。"郝云打断了他，"从现在开始，你只管吃饱。钱的事，为父会想办法。"

郝乐抬起头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
"真的吗？"

"嗯。"

"那……那我以后可以天天来吃烤串吗？"

"可以。"

"真的？"

"真的。"

郝乐忽然扑了过来，紧紧抱住了郝云的腰。

"爸！谢谢你！"

他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哭腔："爸，我好开心……"

郝云的身体再次僵住了。

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。

他甚至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。

前世的诸天尘帝，杀伐果断，从不拖泥带水。

可此刻面对这个八岁的孩子，他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最终，他只是僵硬地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郝乐的后背。

"……乖。"

这一个字，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
前世数十万年，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个字。

而现在，他对一个八岁的小男孩说了。

郝乐在他怀里蹭了蹭，然后抬起头，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
"爸，我以后会乖乖的！不惹你生气！考试每次都考一百分！"

"……嗯。"

"爸，我爱你！"

郝云的心，狠狠地震了一下。

"……"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

前世的诸天尘帝，铁石心肠，杀人不眨眼。

可是此刻……

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笑得灿烂的小男孩，忽然觉得……

这凡间的烟火气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。

"郝老弟！来生意了！"

郁建辉的喊声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
郝云回过神来，连忙松开了郝乐。

"知道了。"

他转身走向烤炉，却没注意到郝乐正用袖子偷偷擦了擦眼角。

郝乐吸了吸鼻子，然后大声喊道：

"爸！我帮你扇风！"

"不用，你去写作业。"

"我不！我要帮爸干活！"

郝云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得，今晚又别想安生了。

不过……

他看着那个坐在小凳子上、认认真真给他递竹签的小小身影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
原来这就是……当父亲的感觉吗？

还不错。

……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