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
夜市终于收摊了。

郝云站在摊位前，看着郁建辉帮忙把最后几张桌子收进棚子里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今晚的生意，比他想象的要好。

一百三十七串烤串，五十四份嗦螺，还有若干凉菜和卤味。

刨去成本，净赚四百二十块。

按这个速度，一个月下来，少说也能挣一万出头。

虽然距离还清外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，但至少……能活下去。

"郝老弟，今天辛苦了啊！"

郁建辉把最后一个箱子码好，转身递过来一瓶矿泉水。

"还行。"郝云接过水，随手拧开喝了一口。

"你今天可真是开了挂！"郁建辉啧啧称奇，"平时你一晚上能卖七八十串就顶天了，今天直接破百，咋做到的？"

郝云沉默了一下。

他总不能说"因为我的前世记忆告诉我如何精准控制火候和调味"吧？

"可能是……状态好。"

"状态好？"郁建辉一脸狐疑，"你以前状态也好啊，也没见你这么猛过。"

"……"

"算了，不说这个了。"郁建辉摆摆手，"对了，郝语呢？今晚没来接郝乐？"

"她住校，周末才回来。"

"哦对，她初二了学业忙。"郁建辉点点头，"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，明天还得早起备料呢。"

郝云点点头，环顾了一圈摊位。

食材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明天一早再弄。

烧烤炭、调料、竹签……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
这是他作为诸天尘帝养成的习惯——做任何事都要有规划，有条理。

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烧烤摊。

"郝乐呢？"他忽然想起什么。

"睡着了。"郁建辉指了指摊位后面的小棚子，"在那儿呢，今天帮你忙前忙后，累坏了。"

郝云走进棚子，就见郝乐蜷缩在一张简易折叠床上，睡得正香。

小家伙的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串没吃完的烤香肠。

郝云皱了皱眉。

这孩子……怎么连睡觉都抓着吃的？

他轻轻地把那串香肠从郝乐手里抽出来，放到一边。

然后他拿起一件外套，轻轻盖在了郝乐身上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站在床边，静静地看着这个熟睡的孩子。

从昨天到现在，不过短短一天多的时间。

但他却感觉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。

前世的诸天尘帝，心中只有大道和杀伐。

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，不对任何人产生羁绊。

因为羁绊，是修士最大的软肋。

可是现在……

郝云低头看着郝乐那张稚嫩的小脸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一些东西。

原来，有些羁绊，不需要刻意去建立。

它会在不知不觉中，扎根在心里。

"……"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离开了棚子。

今晚，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
……

凌晨三点。

安乡县城一片寂静。

郝云独自坐在烤炉前，手里拿着一把竹签。

他没有开灯，借着月光，开始串牛肉。

这是做烤串的第一步——穿串。

原主的记忆中，穿串是个技术活。要把牛肉切成薄片，肥瘦相间，然后均匀地串在竹签上。

每串的分量要差不多，太多了烤不熟，太少了不够吃。

郝云的手法很慢，因为他还在适应这具身体。

但他的眼神很专注，每一串都认真对待。

就这样，他串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
等到把所有牛肉都串完，已经是凌晨四点了。

接下来，是腌制。

原主的腌制配方很简单——盐、味精、生抽、孜然、辣椒粉，再加上一点点的十三香。

但郝云总觉得，这个配方少了点什么。

他闭上眼睛，回忆着前世的记忆。

作为诸天最顶尖的炼丹师，他对火候和配比的掌控，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。

任何食材，在他手里都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。

烤串……本质上也是一种烹饪。

既然是烹饪，那就离不开"火"和"料"两个字。

火，他已经有了心得。

今晚上通过反复练习，他已经基本掌握了这具身体控制火候的节奏。

剩下的，就是料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面前的调料。

盐、味精、生抽、孜然、辣椒粉、十三香……

这些凡间的调料，在他看来太过粗糙。

如果是在诸天，他可以用三十六重天火将普通药材淬炼成灵药，用灵药入味，让食材脱胎换骨。

可惜他现在没有灵气，做不到那种程度。

但……

郝云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
他前世虽然修为尽失，但神魂还在。

神魂可以感知灵气，也可以感知其他的东西。

比如……情绪。

比如……信念。

今晚那些食客，在吃到他烤的串时，脸上露出的那种满足的表情。

那种情绪，那种信念，汇聚在一起，会不会变成某种力量？

郝云闭上眼睛，试着去感知。

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……

忽然，他的神魂微微震动。

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温暖的力量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
那力量很弱，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但它确实存在。

郝云睁开眼睛，若有所思。

原来如此。

凡人的信念和念力，虽然微弱，但确实可以被感知和吸收。

这或许就是他恢复修为的一条路。

想明白了这一点，他的心情好了不少。

接下来，就该实践了。

郝云重新把目光投向面前的调料，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，重新调配腌料。

他减少了盐的用量，增加了孜然的比例。

同时，他加入了一点点的糖——用来提鲜。

最后，他闭上眼睛，用神魂轻轻触碰那些调料。

就像是在炼丹时，用神魂感应药材的灵气一样。

虽然现在没有灵气，但他的神魂依然敏感。

他能感知到调料中蕴含的"味道"。

那种属于凡间的、最朴实的味道。

等到他睁开眼睛时，调料已经准备就绪。

"试试看吧。"

他喃喃自语，把调料均匀地撒在穿好的牛肉串上。

然后，他点燃了炭火。

火焰升腾的瞬间，郝云的眼神变了。

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，此刻变得锐利无比，仿佛能洞穿一切。

他拿起一把牛肉串，准确地放在烤炉上。

"滋——"

肉串和炭火接触的瞬间，油脂迸溅。

郝云的手很稳，每隔三秒就翻动一次。

不多不少，刚刚好。

等到肉串表面微微焦黄，他再次撒上一层孜然。

这一次，他撒得更加均匀，更加精准。

火焰在他的控制下忽强忽弱，完美地配合着翻动的节奏。

终于——

"好了。"

郝云把烤好的牛肉串放到盘子里。

他凑近闻了闻，眉头微微挑起。

还行。

比他预想的要好。

至少从香味上来说，已经不输于他前世炼制的那些低阶丹药了。

当然，实际口感如何，还得亲自尝过才知道。

郝云拿起一串，放进嘴里。

咬下去的瞬间，他的眼睛亮了。

外焦里嫩，肥而不腻。

孜然的香味和牛肉的鲜味完美融合，在口腔中爆发开来。

虽然和他前世吃过的那些灵丹比起来还差得远，但在凡间……

这已经是顶级水平了。

"……还行。"

郝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。

但如果郁建辉在这里，一定会惊掉下巴——

因为郝云的嘴角，正在微微上扬。

虽然弧度很小，但确实是上扬了。

"看来这条路，是走得通的。"

郝云喃喃自语。

用神魂感知食材，用前世的经验调整配比，用控制火候的方式激发食材的潜力。

虽然做不到炼制灵丹那种程度，但足以让他的烤串在凡间脱颖而出。

而等到他慢慢恢复修为，恢复灵气……

那时候的烤串，又会是什么味道呢？

光是想想，就让人期待。

"爸？"

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郝云回头一看，就见郝乐揉着眼睛从棚子里走了出来。

"你怎么起来了？"

"我……我闻到香味了……"郝乐打着哈欠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牛肉串，"爸，这是什么？好香啊！"

郝云沉默了一下，然后把盘子递给他。

"给你的。"

"真的？！"

郝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
他一把接过盘子，也顾不得烫，抓起一串就往嘴里塞。

"唔——！！"

咬下去的瞬间，他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
"爸！好好吃！！"

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："比以前好吃一百倍！！不对，一千倍！！一万倍！！"

"……"

郝云的嘴角又抽了抽。

一万倍是什么鬼？

"爸你怎么做到的？"郝乐一边吃一边问，"这个牛肉串比以前香好多！"

郝云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淡淡开口：

"为父……改良了一下配方。"

"改良？"郝乐眨眨眼，"爸你好厉害！"

"……"

"我以后天天都要吃这个！"郝乐举起手里的牛肉串，"这个比学校发的馒头好吃一万倍！"

郝云："……"

这孩子，怎么什么都跟馒头比？

不过……

看着郝乐吃得满嘴流油、一脸满足的样子，郝云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。

"以后想吃，随时来找为父。"

"真的吗？！"

"嗯。"

"谢谢爸！爸你最好了！"

郝乐扑过来，紧紧抱住了郝云的腰。

郝云这次没有僵住。

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郝乐的后背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前世的诸天尘帝，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一个小小的烧烤摊前，给孩子烤串。

可是现在……

他觉得，这样也没什么不好。

凡间的烟火气，好像真的有一种神奇的魔力。

让人……舍不得离开。

……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