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深夜守护

夜深了，安乡小城沉入梦乡，唯有嘴强夜市的灯牌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。

郝云——不，尘云，此刻正坐在郝乐的床边，背靠着床头柜，一动不动。

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个通宵守夜了。

前天晚上郝乐突发高烧，张菲瑶连夜带去医院，折腾到凌晨才退烧。昨天虽然烧退了，但小脸还是苍白的，咳嗽声断断续续。尘云表面镇定，内心却波涛汹涌——他堂堂诸天尘帝，数十万载见过的生死大战不计其数，此刻却被一个孩子的感冒吓得神魂不安。

郝云的身体记忆告诉他，这就是父亲的感觉。

可他不是郝云。

他是尘云。

但此刻，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，尘云突然分不清了。

他到底是谁？

是为了恢复修为不择手段的诸天尘帝，还是这个平凡家庭的顶梁柱？

也许……两者都是。

也许……他已经不需要分清了。

"唔……"郝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眉头皱起，似乎在做噩梦。

尘云伸出右手，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
这是他仅存的一丝神魂之力，用来给孩子驱散寒气再好不过。金光顺着郝乐的额头渗入，温和地包裹住他的身体，将残余的病气一点点逼出。

郝乐的眉头渐渐舒展，嘴角甚至微微上扬，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。

"妈妈……不要走……"

梦呓般的声音从郝乐嘴里传出，细细软软的，像是一根针扎在尘云心上。

尘云的手顿了一下。

妈妈。

郝乐和郝语的妈妈，在他夺舍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这个家庭。原主郝云没有能力挽留，她也没有回头。

这两个孩子，从小就缺失了母爱。

而他这个"父亲"，以前也是个不靠谱的——懦弱、抠门、整天嚼槟榔抽烟，对孩子们疏于照顾。

但现在不同了。

现在站在这里的，是他诸天尘帝。

他的孩子，谁也不能欺负。

他的孩子，他会守护到底。

哪怕对方是孩子的亲生母亲。

哪怕对方是诸天万界。

"爸爸……"

郝乐又呢喃了一声，这次是喊爸爸。

尘云的眼神柔和了几分。

他收回手，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。

诸天尘帝，给凡人小孩当人形暖炉。

这要是被诸天那些老家伙知道，怕是要笑掉大牙。

他们会觉得堂堂尘帝疯了，居然为了一个凡间幼童耗费神魂之力。

但那又怎样？

他高兴。

就在这时，尘云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空虚感。

槟榔。

他的槟榔！

前天晚上张菲瑶以"影响孩子健康"为由没收了他所有的槟榔，足足三包！他当时不敢顶嘴，乖乖上交了，但那可是三包啊！整整三包！

尘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门口，又看了看熟睡的郝乐，确认安全后，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。

里面是他藏的私房货。

张菲瑶没收的是明面上的，暗地里他早就留了一手——大帝的智慧，岂是凡人能揣测的？

这些槟榔是他前天趁张菲瑶不注意的时候，偷偷塞进枕头夹层里的。

为了保险起见，他甚至用神魂之力设置了一个隐蔽结界，除非修为超过他，否则谁也发现不了。

结果……

张菲瑶进来的时候居然直接无视了结界，一把就精准地找到了那袋槟榔。

这女人到底是什么运气？

还是说……她对这袋槟榔有某种直觉？

算了不管了，现在最重要的是——

尘云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，取出一颗，熟练地丢进嘴里。

熟悉的纤维在齿间碰撞，汁液渗出的那一刻，尘云整个人都舒坦了。

就是这个味！

就是这个感觉！

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槟榔带来的满足感。

这种感觉，就像是回到了诸天战场，沐浴在胜利的荣光中。

"咔嚓咔嚓咔嚓——"

寂静的深夜里，嚼槟榔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
"郝云？"
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尘云整个人僵住了。

他缓缓转头，看到张菲瑶披着外套站在门口，表情介于愤怒和无语之间。

被抓包了。

完完全全被抓包了。

"你不是说戒了吗？"张菲瑶走近，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，嘴角抽了抽，"藏枕头底下？"

尘云难得地有些心虚："这、这不是普通的槟榔，这是……咳，养生槟榔，对孩子没影响的。"

张菲瑶深吸一口气："郝云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？"

"……没有。"

"那你觉得我信吗？"

"……不太信。"

"那你还嚼？"

尘云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认真地点头："离不开。"

这话说得理直气壮，完全没有半点要悔改的意思。

张菲瑶被气笑了，伸手就要去抢那袋槟榔。

尘云下意识地把槟榔护在胸口，瞪大眼睛看着她，姿态像极了护食的孩子。

堂堂诸天尘帝，此刻活脱脱一个被抓到偷吃零食的小学生。

"你……"张菲瑶哭笑不得，"你多大的人了？乐乐还病着呢，吃槟榔还抽烟你就不怕他吸二手烟？"

尘云理直气壮："我出去吃。"

"你……"

张菲瑶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。

这个人怎么回事？明明平时对两个孩子那么上心，怎么一涉及到槟榔就变成这副德行？

她想起之前在苏晚视频下面看到的一条评论——"老板这人吧，其他方面都挺好，唯独槟榔戒不掉"。

当时她还觉得夸张，现在看来……确实如此。

"菲瑶妈妈？"

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床上传来。

两人同时转头，看到郝乐揉着眼睛坐起来，小脸上带着困惑："你们在干嘛呀？"

尘云迅速把槟榔藏到身后，张菲瑶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。

"没什么，"张菲瑶走过去摸了摸郝乐的额头，"妈妈来看看你退没退烧。"

"不烫了。"郝乐乖乖地让她摸，然后看向尘云，眼睛亮亮的，"爸爸，你是不是在给我治病呀？我刚才感觉暖暖的，好舒服！"

尘云和张菲瑶同时一愣。

这孩子知道？

"就是暖暖的，像被子包着我。"郝乐打着哈欠，"爸爸好厉害。"

说完，又倒回枕头上，几秒钟后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
房间里陷入沉默。

尘云慢慢站起身，走到张菲瑶身边，把那袋槟榔递了过去。

"……我明天再藏。"

张菲瑶愣了愣，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"你呀……"她接过槟榔，语气里带着无奈，"真是拿你没办法。"

尘云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。

堂堂大帝，在一个小凡人面前低头了。

但奇怪的是，他并不觉得丢人。

夜风从窗缝吹进来，郝乐睡得香甜，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感冒药。

张菲瑶靠在门框上，看着这一大一小，眼底浮现出一丝柔软。

这个男人，有时候真的让人又气又笑。

气的是他这个槟榔戒不掉的臭毛病，笑的是他对孩子们的用心。

她看得出来，尘云这三天比她还要紧张。郝乐每次咳嗽，他都会皱眉头；郝乐每退一点烧，他都会松一口气。

这种紧张，是装不出来的。

"困了就去睡，明天还要出摊呢。"

"你呢？"

"我再陪乐乐一会儿。"

尘云点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他重新在床边坐下，闭上眼睛，却保持着对周围的感知。

大帝不休息，但这一刻，他愿意守着这一室安宁。

张菲瑶看着他挺直的背影，突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
这个男人，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
以前的郝云，遇到这种事早就躲在被窝里装睡了。

现在的他，却愿意守着孩子整夜不眠。

她不知道这种变化从何而来，但……是好的。

"对了，"张菲瑶突然想起什么，"明天我休息，可以帮你看一天摊位。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，去补补觉。"

尘云睁开眼睛，有些意外："不用，我可以……"

"别逞强了，"张菲瑶打断他，"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。乐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，我来照顾就行。"

尘云沉默了一下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
"那就……麻烦你了。"

"不麻烦。"张菲瑶笑了笑，"我闲着也是闲着。"

窗外，安乡的夜空繁星点点。

嘴强夜市，明天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