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达集团的事情,最后还是解决了。
不是什么靠山硬,而是第二天一早,街道办就发了通知——说那条街是市政规划的便民夜市,产权归政府所有,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私自收购转让。
宏达集团的人看到这个通知,脸都绿了。
他们确实跟街道办的一些人达成了协议,想着先把产权拿到手,再慢慢把这些小摊贩赶走,换成他们自己的品牌店。
没想到消息走漏太快,被人捅到了上面。
"活该!"刘嫂听说这个消息后,狠狠啐了一口,"想动我们的地盘,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!"
"行了行了,别生气了。"王叔打着圆场,"反正那帮人已经被赶跑了,咱们继续安心做生意。"
"对对对,继续做生意!"
摊主们纷纷应和。
经此一役,整条夜市的人心更齐了。
大家时不时会聚在一起交流经验,有什么困难也会互相帮忙。有时候是借把葱,有时候是匀点肉,有时候是帮忙看一会儿摊子……
这种小事数不胜数,但恰恰是这些小事,让这条夜市真正变成了一个大家庭。
这天晚上,尘云收摊比较早。
他把最后一批客人送走,收拾好桌椅炉具,正准备回去,忽然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从街角跑了过来。
"爸爸!"
郝乐张开双臂,像一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,一头扎进尘云怀里。
"慢点慢点。"尘云接住他,有些无奈,"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?"
"姐姐带我来的!"郝乐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郝语,"姐姐说今天要庆祝!"
"庆祝?"尘云愣了一下,"庆祝什么?"
郝语走过来,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。
"庆祝我们家被评为'最美夜市家庭'。"
"什么?"
"学校搞的活动。"郝语解释道,"每个班级推选一个家庭参选,条件是在工作之余还能把家庭照顾得很好。我们班同学一致推荐我们家。"
尘云愣住了。
"这……这有什么可庆祝的?"
"怎么没有!"郝乐嘟起嘴,"爸爸你都不知道,老师在班里念结果的时候,同学们都可羡慕我了!说我爸爸是最厉害的爸爸!"
"就是。"郝语难得附和弟弟,"我觉得……这个荣誉,应该庆祝一下。"
尘云看着面前的一儿一女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重生这么久,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被迫营业的奶爸。烤串是为了赚生活费,照顾孩子是为了不让原主的遗憾延续。
但此刻,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,他忽然意识到——
原来在不知不觉中,他真的成为了一个"爸爸"。
不是原主的那个郝云,而是他——诸天尘帝尘云。
"好。"他点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,"庆祝。"
一家三口去了县城里的一家小餐馆。
不是大饭店,就是那种普通夫妻店,但胜在干净温馨。
郝乐点了满满一桌子菜——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炒时蔬……全都是他爱吃的。
"就你点得多。"郝语嗔了他一眼。
"今天庆祝嘛!难得爸爸请客!"郝乐理直气壮。
"谁说我请客了?"尘云挑了挑眉。
"不是爸爸请客吗?"
"你姐评上的荣誉,凭什么我请客?"
郝乐转头看向郝语:"姐,你请客吗?"
郝语:"……"
"我请吧。"张菲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三人抬头,只见张菲瑶端着一盘凉菜走了过来。
"菲瑶姐!你也来了!"郝乐眼睛一亮。
"路过,顺便过来蹭个饭。"张菲瑶在他们对面坐下,"不介意吧?"
"当然不介意!"郝乐热情地给她夹菜,"菲瑶姐你也吃!"
尘云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丫头,嘴上说着蹭饭,其实是特意过来的吧。
"看什么?"张菲瑶察觉到他的目光,脸微微一红。
"没什么。"尘云收回视线,"吃你的。"
饭桌上的气氛很温馨。
郝乐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,什么同桌尿裤子被同学笑话啦,什么隔壁班打架被主任抓啦……
郝语偶尔插几句嘴,难得没有嫌弃弟弟吵。
张菲瑶安静地吃着饭,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菜。
尘云坐在一边,嚼着槟榔,看着眼前的一幕幕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在诸天万界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尘帝,身边只有敬畏和恐惧。没有人敢跟他开玩笑,更没有人会在他面前这么放松地聊天说笑。
而现在……
"爸爸,你又在发呆!"郝乐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"嗯?没有。"
"骗人!你刚才肯定在想什么大事!"
"想什么大事?"
"想……想怎么统治世界?"
"……你作业写完了吗?"
"啊!没写完!"郝乐惨叫一声,"姐姐你怎么不提醒我!"
"你自己不知道写作业,现在怪我?"郝语翻了个白眼。
"姐姐——"
"叫姐也没用,回去先写作业!"
"可是我不想写嘛……"
"不行!必须写!"
"爸爸——"
父子俩同时看向尘云。
尘云:"……去找你妈。"
"爸,我只有一个妈。"郝乐一脸认真。
"那就去找你另一个妈。"
"什么另一个妈?"
"张菲瑶。"
郝乐眨巴着眼睛,看看尘云,又看看张菲瑶,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"哦——我懂了——"
"你懂什么?"张菲瑶的脸瞬间红了。
"没什么没什么!"郝乐嘿嘿一笑,拉着郝语就要跑,"我们先回去写作业了!爸爸和菲瑶姐慢慢吃!"
"这臭小子……"尘云无语了。
"都怪你!"张菲瑶瞪了他一眼,"胡说八道什么!"
"我什么都没说啊。"
"你……!"
张菲瑶气得说不出话来,干脆低头扒饭,不再理他。
尘云看着她红透的耳根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堂堂写字楼女强人,居然也会害羞成这样。
"吃完了吗?"他问。
"嗯。"
"那走吧,送你回去。"
"不用,我自己——"
"走吧。"尘云站起身,"顺路。"
张菲瑶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"嗯"了一声。
夜风习习,街灯昏黄。
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,谁也没有说话。
"今天……谢谢你。"张菲瑶忽然开口。
"谢我什么?"
"谢谢你愿意接受这个'荣誉'。"她低下头,"我知道你不看重这些,但……对我和孩子们来说,这个荣誉很重要。"
尘云没有回答。
"以前,郝语和郝乐总觉得自己是'单亲家庭'的孩子,低人一等。"张菲瑶继续说,"但自从你……变了之后,他们变得自信多了。郝语敢在课堂上发言了,郝乐也不再害怕别人问他爸爸是做什么的。"
"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?"
"当然有关系!"张菲瑶抬起头,看着他,"你用行动告诉他们,靠双手赚钱不丢人。你告诉他们,只要努力生活,就值得被尊重。"
"这些……不都是应该的吗?"
"是应该的。但很多人做不到。"张菲瑶笑了笑,"你做到了。"
尘云沉默了一会儿。
"我……只是不想让他们走原……走我的老路。"他顿了顿,"浑浑噩噩地活着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。"
"那你呢?"张菲瑶问,"你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了吗?"
尘云停下脚步。
他抬头看了看夜空。
没有星星,只有几朵稀疏的云。
"大概……是为了守护一些东西吧。"他轻声说。
"什么东西?"
"很重要……的东西。"
他没有说是什么。
但张菲瑶似乎懂了。
她没有追问,只是轻轻"嗯"了一声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
回到家的时候,郝语和郝乐已经睡了。
郝乐睡得四仰八叉,口水都流到了枕头上。
郝语则蜷缩在被子里,手里还攥着一支笔——写着写着就睡着了。
尘云轻轻帮他们掖了掖被角,然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。
"这两个小家伙……"他自言自语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张菲瑶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一刻的尘云,身上笼罩着一层说不清的光芒。
不是那种凌厉的、压迫的光芒,而是一种温柔的、暖洋洋的光。
像是黄昏的落日,像是清晨的朝阳。
像是……家。
"还不回去?"尘云回过头。
"啊……这就走。"张菲瑶回过神,"那个,晚安。"
"晚安。"
"明天……"
"明天还是老时间出摊。"
"好。"
张菲瑶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尘云还站在门口,看着两个孩子睡觉的方向。
灯光昏暗,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,但又不孤单。
因为在他身后,是热气腾腾的夜市,是互帮互助的邻居,是慢慢变好的生活。
还有,一颗愿意守护的心。
"尘云……"张菲瑶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名字,很适合他。
不张扬,不浮躁。
就像他这个人一样,踏踏实实地活着,认认真真地烤串。
"晚安。"她又轻声说了一句。
然后,她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,夜市的灯火依然通明。
烤串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,摊主们的笑骂声此起彼伏。
这是最平凡的人间烟火。
却也是,最珍贵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