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的喧嚣在凌晨两点渐渐散去。
尘云收好最后一张折叠桌,将烤炉推进铁皮棚子里,顺手往嘴里丢了一颗槟榔。熟悉的甜腥味在口腔里炸开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
这种感觉……
他眉头微微皱起。
不对。
非常不对。
作为诸天万界征战数十万载的尘帝,他对灵气的感知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。就在刚才收摊的瞬间,他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——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翻了个身。
那是锁天大阵。
准确地说,是笼罩整个安乡县的这座上古阵法,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细微的变化。
"爸爸,你还不睡吗?"
郝乐揉着眼睛从铁皮棚子后面钻出来,小家伙穿着印着卡通恐龙的睡衣,手里还抱着一个已经破旧的变形金刚玩偶。
尘云瞬间收敛神识,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。
"爸爸在检查炉子,马上就来。"
"那你快点哦,妈妈说过大人不睡觉会长不高的!"
郝乐打了个哈欠,踮着脚尖往回跑,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:"爸爸,明天学校有运动会,你要来看我跑60米吗?"
"当然。"
尘云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等郝乐的身影消失在棚子后面,他才缓缓抬起头,望向夜空。
安乡的夜空看不见星星,只有县城霓虹灯映照出的暗红色光晕。但在尘云的感知里,那片看不见的星空深处,有一道无形的阵法正在缓缓流转。
锁天大阵。
上古时期某位大能留下的封印阵法,将整个地球与诸天万界隔绝开来。无数年来,无数修士想要打破这道枷锁进入地球寻找机缘,都被阵法反噬而死。
而尘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,就是因为他在追杀血影魔尊时,被卷入了一场空间乱流,撞上了这座大阵。
结果血影魔尊没杀死,自己神魂重创,被迫夺舍了眼前这个同名同姓的凡人。
但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,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感知。
大阵……在松动。
准确地说,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外部冲击这座上古阵法。
"血影……"
尘云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,眸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那个老对手不会轻易死掉。如果让他发现了自己的位置,如果让他知道锁天大阵正在出现裂痕……
"爸爸!"
郝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带着一丝焦急。
"弟弟又尿床了,你来换一下被子!"
尘云收回思绪,脸上的冷意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苦笑。
"来了。"
他转身走向铁皮棚子,步伐沉稳。
至于那什么血影魔尊,什么锁天大阵,统统等明天再说。
现在,他只是一个要给孩子换被子的普通父亲。
——
与此同时。
安乡郊外,云雾山道观。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盘坐在蒲团上,陡然睁开眼睛。
他叫清玄,是这座道观的掌门,也是整个安乡县修为最高的存在——金丹境大圆满,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。
但就是这一步,他已经卡了三百年。
三百年来,他一直在寻找突破的契机。
直到三个月前,他开始察觉到一丝异常。
安乡县城的方向,有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无比精纯的灵气波动。
那股波动时有时无,若隐若现,若不是他金丹境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察觉。但每次感知到那股波动,他都会有一种心悸的感觉——
那不是普通的灵气。
那是……大帝气息。
"不对劲。"
清玄道长站起身,走到窗边望向安乡县城的方向。
今夜,那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沉睡中苏醒。
"老板那个烧烤摊……"
他喃喃自语,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油腻围裙、叼着槟榔的中年男人。
当时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凡人。
现在看来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"看来,得找个机会再去会会这位'老板'了。"
清玄道长转身走回蒲团前,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微光的铜钱。这是他祖师爷传下来的"天机铜钱",能感应方圆百里内的灵气异动。
他将铜钱抛向空中。
铜钱旋转了三圈,落在他掌心——正面朝上,背面也朝上。
"这……"
清玄道长瞳孔骤缩。
天机铜钱从不会骗人。出现这种结果只有一个可能——那股灵气的源头,强大到连天机铜钱都无法判定正反。
不是凡境,不是炼气境,不是筑基境,甚至不是金丹境。
是更高。
高到他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层次。
"好家伙……"清玄道长吸了口冷气,把铜钱小心翼翼地收回袖中,"安乡这方小县城,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存在?"
他又望了一眼县城的方向,夜色沉沉,看不见任何异样。
但他知道,在那片灯火阑珊的夜市深处,有一头沉睡的巨兽,正在缓缓睁开眼睛。
而那头巨兽的嘴里,嚼着一颗槟榔。
"有意思。"
清玄道长嘴角浮现一丝笑意,盘膝坐下,重新闭目运功。
——
铁皮棚子里,尘云给郝乐换好了被子,又用神魂之力默默驱散了被褥里的潮气。
郝乐翻了个身,咂巴咂巴嘴,含糊地嘟囔了一句"爸爸晚安",就又沉沉睡去。
尘云在床边坐了片刻,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。
郝语侧身蜷缩着,怀里抱着书包,好像怕被人抢走似的。郝乐则四仰八叉,一只脚伸出被子,小脸红扑扑的。
"大阵松动……"
尘云的眸光沉了下来。
他在诸天万界纵横数十万载,见过太多因果轮回。锁天大阵这种级别的上古封印,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裂痕。
要么是时间到了,阵法自然衰退。
要么,是有人在故意破阵。
如果是后者……
尘云的眼神微微一凛。
血影魔尊那个老东西,该不会还活着吧?
他摇了摇头,将这个念头暂时按下。以他目前的封印状态,就算血影来了也未必打得过。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——
不管是谁,敢动他的孩子,他就让对方魂飞魄散。
尘云站起身,从口袋里摸出最后半包槟榔,拿出一颗丢进嘴里。
嚼着嚼着,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管他什么大阵小阵,管他什么诸天万界。
先把明天的串备好,把孩子的早饭做上。
其他的事,以后再说。
他走出棚子,在夜色中伸了个懒腰,然后开始清洗烤炉,为明天的营业做准备。
安乡的夜很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和炭火熄灭后最后一缕袅袅升起的青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