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。
尘云的烧烤摊终于开始盈利了。
安乡嘴强夜市的同行们从最开始的嘲笑质疑,到后来的暗中观察,再到现在的心服口服——没办法,这人的生意实在太好了,好到让人眼红却又无可奈何。
"郝老板!我明天想预约十桌!"
"郝老板,你们家招不招人?我想来帮忙!"
"郝老板……"
尘云每天要应付无数这样的问话。他懒得一一回应,只是默默地烤串、收钱、再烤串。
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。
而最让他意外的是,自己的银行账户里,终于有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"存款"。
不多,也就五千多块。
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,靠自己的双手挣到的第一笔钱。
这天晚上收摊后,尘云难得没有立刻嚼槟榔。
他坐在那张破旧的折叠椅上,看着面前摆着的一堆零钱,眉头微微皱起。
郝语和郝乐早就困了,趴在旁边的桌上打瞌睡。
"语儿、乐儿。"尘云轻声喊道。
郝语迷迷糊糊地抬起头:"嗯?"
"过来。"
两个孩子揉着眼睛凑过来。
尘云把钱分成三份,推到桌上。
"这是你们下学期的学费,一人一千二。"
郝语愣住了。
郝乐也愣住了。
"爸,你这是……"郝语有些不敢相信。
"明天去交。"尘云面无表情地说,"别拖到最后一天。"
郝语接过那叠钱,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当然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。
以前郝云也说要攒钱交学费,但每次都是拖到最后,东借西凑才勉强凑齐。有时候实在凑不够,她甚至想过辍学去打工。
可现在,父亲居然主动把钱准备好了。
而且还提前了整整一个月。
"谢谢爸。"郝语低着头,声音有点闷。
郝乐不懂这些,但他看到姐姐的表情,也跟着说:"谢谢爸爸!"
尘云看着两个孩子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。
"还有。"他从旁边的塑料袋里掏出几包食材,"明天早上给你们做早餐。这是新鲜的肉和鸡蛋。"
郝语接过来,看了看标签:"这是……土鸡蛋?"
"嗯。"
"这得多少钱啊?"郝语有点心疼,"普通鸡蛋不也一样的吃吗……"
"营养不一样。"尘云说,"你们正在长身体,吃好点。"
郝语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她忽然发现,父亲变了很多。
以前的父亲从来不会过问她的学习,不会关心她的身体,更不会主动给她买"贵的东西"。
可现在……
郝语偷偷看了尘云一眼,发现他正在低头整理摊位,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。
那张脸还是那张脸,黝黑的皮肤、粗糙的双手、眼角的几道皱纹……
但不知道为什么,看起来比以前顺眼多了。
"爸。"郝语忽然开口。
"嗯?"
"你……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?"
尘云抬头看了她一眼:"什么事?"
"就是……"郝语斟酌着措辞,"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"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尘云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"哪里不一样?"他问。
"我也不知道……"郝语挠挠头,"就是感觉,你好像……更像个爸爸了?"
这句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红了脸。
"我不是说你以前不像爸爸!我是说……唉,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!"
她窘迫地低下头,耳根红得能滴血。
郝乐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:"姐姐在说什么?"
"小孩子别插嘴!"郝语瞪了他一眼。
尘云看着女儿窘迫的样子,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。
"语儿。"
"啊?"
"去睡觉。"
"……哦。"
郝语拉着郝乐逃也似地跑了。
尘云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,忽然轻笑了一声。
像个爸爸了?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沉默了良久。
大帝这辈子,从来没有当过父亲。
他出生于诸天万界最古老的家族之一,从小被当作杀手培养,冷酷、残忍、杀伐果断。
后来他成了大帝,坐拥万界,更是高高在上,睥睨众生。
亲情这种东西,他从来不懂。
可现在……
"爸爸。"
郝语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尘云回头,发现她站在不远处,手里捧着一杯水。
"我看你一直在忙,给你倒了杯水。"
"……谢了。"
郝语把水放下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犹豫了一下,还是递了过去。
"还有这个。"
尘云接过来一看——是一包槟榔。
"你的槟榔不是被我藏起来了吗?"郝语红着脸说,"我在你枕头底下找到的。你今天是不是忘嚼了?"
尘云愣住了。
这丫头,什么时候把他的槟榔藏起来的?
他那天明明找了半天没找到,还以为是被郝乐拿去玩了……
"语儿,"尘云难得有点无语,"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槟榔要少吃——"
"我知道!"郝语打断他,"但你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,所以……所以你还是嚼一颗吧。"
她说完,转身就跑了。
尘云看着手里的槟榔,久久没有说话。
这丫头……
明明嘴上嫌弃他嚼槟榔,却又偷偷把槟榔还给他。
明明说槟榔臭,却又记得帮他藏起来怕他找不到。
明明嘴上不说,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,表现出关心。
"诸天万界……"尘云喃喃自语,"还有这种生物吗?"
他撕开包装,把槟榔塞进嘴里。
熟悉的甜味,熟悉的纤维感。
嚼着嚼着,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。
不对,是槟榔太甜了,齁的。
绝对不是别的原因。
第二天一早,尘云早早起床,给两个孩子做了顿丰盛的早餐。
土鸡蛋炒饭、鲜牛奶、还有昨天特意买的新鲜水果。
郝乐吃得满嘴都是,兴奋得直拍手:"爸爸做的饭好好吃!比学校食堂好吃一百倍!"
郝语也吃得津津有味,但她没有说什么夸赞的话,只是默默地把碗里的饭全部吃光了。
尘云看在眼里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孩子,嘴硬心软,跟她爸一个德性。
不对,跟"郝云"一个德性。
吃完早饭,郝语和郝乐背着书包出门了。
尘云站在摊位门口目送他们走远,才转身去忙白天的事情。
今天除了准备晚上的食材,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——买槟榔。
上次郁建辉送的那一箱张新发,早就被他消灭得差不多了。
作为一个正经的槟榔爱好者,怎能没有囤货?
尘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慢悠悠地走向镇上的便利店。
路过菜市场的时候,他顺便买了一些新鲜的牛肉和蔬菜。
路过文具店的时候,他又给郝乐买了几支新铅笔和一本练习册。
路过水果摊的时候,他停下脚步,挑了几斤苹果和香蕉。
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。
"……"
尘云看着手里的东西,有点恍惚。
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?
以前在诸天万界,他要什么没有?灵丹仙草、神兵利器、奇珍异宝,只要他开口,无数人会争先恐后地送上来。
可现在,他居然会因为几斤苹果讨价还价。
"老板,再添两个柠檬,泡水喝。"他面不改色地开口。
付完钱,尘云提着东西继续往便利店走。
张新发槟榔,安乡本地最畅销的品牌。
三包起步,五包不嫌多。
进了便利店,尘云径直走向槟榔货架。
好家伙,一排货架上,张新发整整齐齐地码着,各种规格都有。
尘云毫不犹豫,直接拿了五包。
想了想,又拿了两包。
再想了想,又拿了三包。
最后结账的时候,收银员都看傻了:"帅哥,你这是开槟榔店的吗?"
"……自用。"
"自用?!"收银员瞪大眼睛,"这么多,你吃得完吗?"
"差不多。"
收银员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,忍不住嘀咕:"现在的年轻人,真是一个比一个猛。"
尘云面不改色地付了钱,提着一大袋槟榔出了门。
他的旁边,还挂着刚才买的其他东西。
苹果、香蕉、蔬菜、肉类、文具……
加上这十几包槟榔。
活脱脱一个居家好男人的形象。
尘云低头看了看自己,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堂堂诸天尘帝,居然在逛菜市场买苹果。
这要是被诸天万界的那些老家伙知道了,怕是要笑掉大牙。
"笑掉大牙?"他嘀咕了一句,嘴角微微上扬,"随便笑。大帝我乐意。"
他提着东西往回走,路过一个巷子的时候,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嬉笑声。
"哟,这不是郝家那俩娃吗?"
"听说你们爸妈离婚了?"
"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哦~"
"你爸不是摆地摊的吗?卖烧烤的吧?啧啧,脏兮兮的,真丢人!"
尘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他转头看向巷子里。
只见几个穿着校服的高年级学生,正围在郝语和郝乐面前,指指点点地嘲笑着什么。
郝语抿着嘴唇,脸色发白,但没有说话。
郝乐被吓到了,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,眼眶红红的。
"怎么不说话?"领头的那个男生往前一步,"哑巴了?还是被我说中,心虚了?"
"我告诉你们,"他叉着腰,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,"我妈说了,单亲家庭的孩子都有问题。你爸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——"
话音未落。
一道身影从天而降。
砰!
那个男生直接被一只手按在了墙上,动弹不得。
"你、你是谁?!"他惊恐地瞪大眼睛。
尘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"你刚才说什么?"他问。
"我、我……"
"再说一遍。"
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那几个高年级学生早就吓得脸色发白,双腿直打哆嗦。
"我们……我们错了……"领头的男生牙齿打颤,"我们再也不敢了……"
尘云盯着他看了两秒,才收回手。
"滚。"
一个字,那几个学生就像得了大赦一样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郝语和郝乐愣愣地看着尘云,一时间都没有说话。
"走了。"尘云转身,"回家。"
郝乐"哇"的一声哭了出来,一把抱住尘云的腿:"爸爸!爸爸!"
郝语也红了眼眶,但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,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走上前,低声说:"谢谢爸。"
尘云低头看了看女儿,又看了看抱着自己大腿的儿子。
他忽然叹了口气,弯腰把郝乐抱了起来。
"以后有人欺负你们,"他说,"告诉爸爸。"
郝乐抽抽搭搭地点头:"好……"
郝语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"嗯。"
尘云抱着郝乐,一手拎着东西,另一只手……
轻轻揉了揉郝语的脑袋。
动作有些生涩,像是一个不太习惯亲近孩子的父亲。
但郝语没有躲开。
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尘云身边,嘴角悄悄扬起了一个弧度。
阳光洒在父女三人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巷子口,一个路过的老太太看到了这一幕,感慨地说:
"看看人家这爸爸,多疼孩子啊。"
尘云假装没听到。
他的耳朵尖,却悄悄地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