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菲瑶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。
作为安乡县某写字楼的行政主管,她早就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。但今天格外累——新来的老板是个工作狂,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,她光是协调各部门就耗尽了所有精力。
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华灯初上,街道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。张菲瑶穿着职业装,踩着高跟鞋,一边走一边揉着酸痛的脖子。
"吃什么好呢……"她自言自语。
外卖吃腻了,食堂早就关门了,回家又懒得做饭。
就在她发愁的时候,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了过来。
孜然?辣椒?不对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,像是……炭火和肉香完美融合的味道。
张菲瑶的鼻子动了动。
作为土生土长的安乡人,她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——这是烧烤的味道。
而且是很好吃的烧烤。
她顺着香气看过去,发现不远处有一条热闘的街道,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嘴强夜市。
张菲瑶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反正顺路,吃点东西再回家也不迟。
尘云正在给一桌客人结账。
这几天生意越来越好,他甚至考虑要不要雇个人帮忙。但想了想,还是决定再观察观察。
"老板!再来十串!"
"老板!我们的菜好了没?"
"老板——"
"忙着。"尘云头也不抬。
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。
每天晚上七点出摊,凌晨两点收摊,中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。烤串、撒料、翻面、装盘、收钱……周而复始,机械而充实。
奇怪的是,他并不觉得累。
甚至有点……享受?
"爸爸!我帮你收桌子!"郝乐端着一摞空盘子,摇摇晃晃地走过来。
"小心点。"尘云瞥了一眼,"别砸了。"
"才不会呢!"
郝乐把盘子放进旁边的水盆里,又跑去拿抹布擦桌子。
尘云看着儿子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孩子,越来越懂事了。
郝语也在帮忙,不过她没有做这些杂活,而是站在尘云旁边学习烤串。
"爸,你刚才那个翻面的手法,能再演示一遍吗?"
"……没什么手法。多练就会了。"
"你明明就是有诀窍!"
"没有。"
"有!"
"……"
父女俩正拌嘴,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:
"老板,你们这牛肉串怎么卖的?"
尘云抬头,看到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站在摊位前。
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身材高挑,皮肤白皙,五官精致而立体。她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,露出修长的脖颈,浑身散发着一种干练而疏离的气质。
但此刻,她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架子上的烤串,喉结微微滚动。
职业装、高跟鞋、精致的妆容……
一看就是刚下班的白领。
而且还是那种平时不太吃路边摊的类型。
"三块一串。"尘云说,"五块两串。"
"那就先来十串。"女人干脆利落地说,"再要一份凉面,一份嗦螺。"
"好。"
尘云转身去准备食材,没有多看她一眼。
张菲瑶倒是多看了他两眼。
这个烧烤摊老板,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。
别人看她,要么目不转睛地盯着看,要么假装不经意地偷瞄。可这人倒好,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,全程面无表情,好像她是什么路边的空气。
"哼。"张菲瑶在心里哼了一声,"装什么高冷。"
她找了个位置坐下,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。
夜市很热闹,座无虚席。看得出生意很好。
装修嘛……普普通通,就是那种标准的路边摊风格。
卫生嘛……还算干净,桌面擦得锃亮。
菜品嘛……她刚才看了一圈,该有的都有,也算齐全。
服务嘛……
张菲瑶皱了皱眉。
那个老板,好像就他一个人在忙?也不雇个服务员?
等串的时候有点无聊,张菲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尘云身上。
他正在熟练地切肉、穿串、撒料……动作行云流水,干净利落。
奇怪的是,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,却有种说不出的……美感?
"……看什么呢。"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移开目光。
不就是一个烧烤摊嘛,有什么好看的。
就在这时候,旁边一桌客人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"你说这老板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秘方啊?"
"不知道,反正我吃了这么多烧烤,就他家最特别。"
"我跟你说,我上次带我妈来吃,我妈那挑嘴的人都说好吃!"
"真的假的?你妈那嘴刁的……"
"千真万确!我妈还说让我以后都在这儿买呢!"
张菲瑶竖起耳朵,听着周围人的议论。
听起来,好像确实挺好吃的样子?
"老板,我的串好了没?"她扬声问道。
"稍等。"
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。
张菲瑶皱了皱眉。
这人说话怎么这个语气?听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似的?
不一会儿,尘云端着盘子走了过来。
"十串牛肉,一份凉面,一份嗦螺。慢用。"
他把东西放下,转身就走。
张菲瑶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人有毛病。
好歹也是做服务行业的,态度能不能好一点?
算了,懒得计较。
她拿起一串牛肉,仔细端详了一下。
卖相倒是不错,油光锃亮,色泽诱人。孜然和辣椒撒得很均匀,看起来很有食欲。
一口咬下去——
张菲瑶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外焦里嫩,火候恰到好处。牛肉的鲜嫩和调料的香气完美融合,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。
而且……
怎么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?
像是某种特殊的调味,但又完全尝不出来是什么。
总之就是两个字——好吃!
张菲瑶三两口把一串肉撸完,又抓起第二串。
第三串。
第四串……
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十串牛肉已经全部消灭了。
"……"
她看着手里的空签子,有点懵。
这就吃完了?
"好吃吗?"旁边一个大姐笑着问。
张菲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吃相有多夸张,顿时有点尴尬:"还、还行吧。"
"还行?"大姐哈哈大笑,"小姑娘,我看你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,还说还行?你这'还行'的标准可真高!"
张菲瑶的脸微微一红,假装若无其事地去吃凉面。
凉面也好吃。
嗦螺更好吃。
不知不觉,她又把凉面和嗦螺全部消灭了。
"老板!"她扬手喊道,"结账!"
尘云走过来,看了看桌上的空盘空碗,面无表情地报了个数:
"三十五。"
张菲瑶掏出手机,准备扫码。
就在这时,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秤。
不对……
她刚才明明只点了十串牛肉、一份凉面和一份嗦螺。可这个秤上的数字……好像有点问题?
"等等。"她突然开口。
尘云看了她一眼:"怎么了?"
张菲瑶没有回答,而是凑近看了看那个秤。
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她之前是做财务的,对数字特别敏感。这个秤……数字跟实际重量对不上。
比如那碗凉面,明明只有半碗的量,秤上却显示一整碗的重量。
"老板。"她抬起头,目光锐利,"你这是缺斤短两吧?"
空气瞬间安静了。
旁边几桌客人下意识地看了过来。
尘云皱眉:"什么?"
"我说,"张菲瑶指着那个电子秤,"这凉面的重量不对。你这秤,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?"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股质问的意味。
几个客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"缺斤短两?不会吧?"
"我看她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……"
"这秤确实有点奇怪……"
尘云盯着张菲瑶,眼神微微一沉。
他当然知道这秤没有问题。
这秤是郝云留下的老古董,数字显示本来就有点飘忽,但实际重量绝对没问题。他每天用神魂之力扫过,绝对不可能出错。
但问题是,他怎么解释?
说"我是大帝,神魂之力扫描过,每一份都是足量的"?
还是说"我这秤被仙人开过光,不会出错"?
都不行。
"你有什么依据?"他问。
"依据?"张菲瑶冷笑一声,"我是做财务的,对数字特别敏感。这碗凉面的实际重量和秤上显示的重量,至少相差二两。"
"你觉得我会坑你三块钱?"
"谁知道呢。"张菲瑶耸肩,"也许你觉得一块两块不重要,但积少成多嘛。"
她的态度很明显——不是来吵架的,就是单纯觉得被坑了,想讨个说法。
但这态度,却让尘云很不舒服。
他烤串这么辛苦,这女人一张嘴就说他缺斤短两?
换作以前,他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。
可现在……
"老板,要不你重新称一下?"
"对啊,重新称一下嘛,又不是什么大事。"
"要是真有问题,以后谁还敢来吃?"
几个客人开始起哄。
尘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烦躁。
"行。"
他从旁边拿了一个干净的碗,舀了一碗凉面,放到秤上。
"你看清楚。"
张菲瑶凑近一看,数字显示"八两"。
"这碗凉面,我标的是半份,实际重量是四两。半份四两,价格也是按半份收的。"
尘云把碗放下,指了指墙上的菜单。
"凉面整份十块,半份六块。你点的就是半份,付的也是六块。我有哪里坑你了?"
张菲瑶愣住了。
她刚才没注意看菜单,还真以为这是一整份的价格。
"而且,"尘云继续说,"你刚才吃的时候怎么不说?吃完了再来说缺斤短两,是想赖账还是怎样?"
"我没有要赖账!"张菲瑶的脸涨得通红,"我就是……我以为……"
"以为什么?以为做生意的都是奸商?"尘云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,"那你来吃干什么?"
"我……"
张菲瑶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她确实理亏。
刚才确实是自己没看清楚菜单,又吃得太快没注意份量。
"对不起。"她咬了咬牙,从包里掏出五十块钱,"这是饭钱,多的是给你的补偿。"
"不用。"尘云把钱推回去,"三十五就是三十五。"
"拿着!"
"我说了不用。"
两人僵持了一下。
张菲瑶看着尘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忽然觉得一股无名火起。
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吗?至于这个态度?
"你这人怎么回事?"她提高了声音,"我都道歉了,你还想怎样?"
"我没想怎样。"尘云淡淡道,"你想多了。"
"你——"
就在这时,张菲瑶忽然感觉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,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她。
她的心跳突然加速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"你……"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
可那股寒意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,快得像是她的错觉。
"怎么了?"尘云问。
张菲瑶定了定神,发现那股感觉已经没了。
"没、没什么……"
她不敢再待下去,匆匆放下钱,转身就走。
"等等。"
尘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张菲瑶脚步一顿。
"钱多给了。十块。"
一张十块钱塞进了她手里。
张菲瑶愣愣地接过,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就听到尘云继续说:
"下次来之前,先看清楚菜单。"
然后他转身回到摊位,继续烤串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张菲瑶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人……
真的很讨厌!
明明是她的错,他非要那么冷嘲热讽干什么?
可是……
为什么她刚才会有一瞬间的心悸?
那种感觉太奇怪了。
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烧烤摊老板,为什么给他的感觉那么……
"算了!"她摇摇头,快步离开。
一定是太累了产生的错觉。
一定是的。
"爸爸,刚才那个阿姨是谁啊?"
郝乐凑过来,好奇地问。
"不知道。"尘云头也不抬,"路人。"
"可是她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……"
"跟你没关系。去帮姐姐收桌子。"
"哦……"
郝乐跑开了。
尘云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那个女人……
他回想起刚才的交锋,微微皱眉。
做财务的?眼神倒是挺毒。
不过,疑心病也太重了。
"哼。"他轻哼一声,往旁边的盘子里撒了一把孜然。
下次再来,得收双倍价。
谁让她冤枉好人的。
当然,这也只是他嘴上说说而已。
下次那女人再来,他估计还是收原价。
没办法,谁让他是个"好欺负"的人呢。
诸天尘帝自嘲地笑了笑。
大帝被人当奸商,也是头一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