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郝乐家长是吧?请进。"
安乡县第三小学,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门口。
尘云穿着一身沾满油渍的围裙,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——里面装着刚烤好的香肠,是他接到电话后顺手带的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装扮,微微皱眉。
早知道换身衣服来了。
但现在也来不及了。
"你就是郝乐的爸爸?"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从教室里走出来,表情淡漠,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,"我是郝乐的班主任,刘老师。"
"嗯。"尘云点点头,"什么事?"
刘老师眉头一皱。
这个家长,怎么这个态度?
她见过太多被叫到学校的家长了,哪个不是点头哈腰、赔笑道歉?可眼前这个男人,站得笔直,表情淡漠,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粒尘埃。
"先进来说吧。"她转身走进教室。
尘云跟了进去。
教室里,郝乐缩在角落的椅子上,低着头,小肩膀一抽一抽的。他的校服上沾了灰,脸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而在他对面,坐着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的小男孩,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。女的浓妆艳抹,男的大腹便便,手腕上戴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,一看就是有钱人。
"这就是郝乐的爸爸?"那个贵妇模样的女人扫了尘云一眼,嘴角露出不屑,"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,穿成这样就来了?"
尘云没理她,径直走到郝乐身边。
"怎么回事?"他蹲下身,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。
"爸爸……"郝乐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"是他先骂我的……"
"胡说!"贵妇立刻尖叫起来,"我家洋洋怎么可能骂你?明明是你家这个小杂种先动的手!把我家洋洋推倒在地上,膝盖都磕破了!"
"我没有!"郝乐急了,"是他先骂我没有妈妈!说我是野孩子!还说我爸是烤串的丢人!我气不过才推了他一下……"
"行了行了。"刘老师打断他,"小孩子打架双方都有责任,但郝乐你把人推倒就是你的不对。你看看洋洋的膝盖,都破皮了!"
"可是——"
"没有可是!"刘老师的语气严厉起来,"郝乐家长,你看看你家孩子,在学校打架,这要是传出去,我们班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"
尘云缓缓站起身。
"刘老师。"他的声音很平静,"我想知道,具体发生了什么。"
"发生了什么?"贵妇阴阳怪气地接过话,"发生了你家孩子欺负我儿子的大事儿!我家洋洋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打过,今天被你儿子推倒在地,哭了好久呢!"
"就是!"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也开口了,语气里满是不屑,"我说郝乐家长,你们家什么情况我也听说了。单亲家庭、摆地摊、穷得叮当响……这样的家庭能教出什么好孩子?"
他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威胁道:"我劝你识相点,该赔钱赔钱,该道歉道歉。我认识这学校的校长,你要是敢闹,信不信让你家孩子在这学校待不下去?"
郝乐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尘云身后躲。
"爸爸……"小手攥着尘云的衣角。
尘云低头看了儿子一眼。
郝乐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害怕,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——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,只是不敢说出来。
"乐乐。"尘云开口了。
"嗯?"
"你告诉爸爸,他有没有骂你?"
郝乐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点头:"骂了!他说我没有妈妈,是野孩子!还说我爸是烤串的,以后也是下等人!"
"我让你说话你听见没有?"那个男人脸色一变,"小屁孩胡说什么——"
"闭嘴。"
两个字,轻飘飘的。
但那个男人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,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。
他愣住了。
因为他发现,眼前这个穿着油渍斑斑围裙的烤串老板,刚才那一眼……让他从脚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那是什么样的眼神?
冷漠、无情、居高临下……就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不,比蝼蚁还不如。
"我问你答。"尘云的声音没有起伏,"你家孩子,骂人了没有?"
"我……"
"说。"
那个男人喉咙滚动了一下,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老婆。
贵妇也被那股气势吓到了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:"骂……骂了又怎么样?小孩子之间闹着玩的,你一个大人还跟小孩子计较?"
"闹着玩?"尘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他转向刘老师:"刘老师,作为班主任,你调查过这件事的起因吗?"
刘老师一愣,支支吾吾地说:"这……双方都有责任,主要还是郝乐动手——"
"我问的是起因。"尘云打断她,"起因是什么?"
"起因……起因就是……"刘老师目光闪躲,"反正打架就是不对!"
"所以,你没调查。"
"我……"
"你没有调查,就单方面认定是我儿子的错。"尘云的声音依旧平静,"因为他家里穷?因为他爸爸是摆地摊的?因为他没有妈妈?"
教室里一片死寂。
刘老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"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"
"我有胡说吗?"尘云环顾四周,"这位家长,刚才说什么'单亲家庭、摆地摊、穷得叮当响',是您说的吧?"
贵妇的脸涨得通红:"我说的是事实!"
"事实?"尘云轻轻笑了一声。
"你觉得摆地摊丢人,那我想问问——"他往前迈了一步,"你家的钱是怎么来的?做生意?开公司?还是靠这张嘴坑蒙拐骗?"
"你——!"
"不管怎么来的,总归是要卖东西、卖服务吧?"尘云的语气淡淡的,"那你卖的这些东西,最后是卖给谁?还不是卖给这些'摆地摊的'、'单亲家庭的'、'穷得叮当响'的人?"
"没有我们这些底层人,你们赚谁的钱?"
贵妇张口结舌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更是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着,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"还有。"尘云转过身,看向刘老师。
"刘老师,我不知道您是收了什么好处,还是单纯看不起穷人。但我想告诉您——"
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"我儿子没有错。"
"是他先出言侮辱我儿子在先。我儿子反抗,是正当防卫。"
"如果您觉得'被骂不能还口、被欺负不能还手'是正确的教育理念,那恕我不能认同。"
"还有——"他的目光扫过那对夫妻,"如果你们想给我儿子穿小鞋,想让他在学校待不下去,尽管试试。"
"我郝云虽然只是个摆地摊的,但谁敢动我的孩子,我奉陪到底。"
话音落下,教室里鸦雀无声。
刘老师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。
那对夫妻更是脸色惨白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而郝乐,则瞪大了眼睛,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爸爸。
爸爸好帅!
爸爸好厉害!
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!
"行了。"尘云拿起旁边的保温袋,语气恢复了平淡,"乐乐,今天的香肠还热着,先吃点垫垫肚子。"
"好!"郝乐乖巧地接过香肠,大口吃了起来。
尘云揉了揉儿子的脑袋,转身往外走。
"等……等一下!"刘老师终于回过神来,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,"郝乐家长,这件事……这件事我们会再调查的!明天……明天给您答复!"
"不用了。"尘云头也不回,"我儿子明天还要上课,我希望看到你们公平公正的处理结果。"
"如果做不到……"
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,带着一丝淡淡的寒意。
"我不介意帮你们一把。"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教室里,三个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说话。
好半晌,贵妇才颤声道:"这……这人什么来头?太吓人了吧……"
刘老师擦了擦额头的汗,心里后悔得要命。
她确实收了那对夫妻的好处,所以才想帮他们说话。可她万万没想到,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烤串老板,居然这么……
这么可怕?
那种眼神……
她当老师二十年,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神。
就好像……
就好像对方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一样。
"刘老师……"那个男人凑过来,"那个郝乐的爸爸……"
"什么也别说了。"刘老师疲惫地摆摆手,"这件事我会秉公处理。"
"可是——"
"没什么可是!"刘老师的声音尖锐起来,"你们自己的孩子自己管!以后少给我惹事!"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那对夫妻对视一眼,满脸茫然。
事情……怎么变成这样了?
而走廊尽头,尘云牵着郝乐的小手,正慢慢往校门口走去。
"爸。"
"嗯?"
"你刚才好厉害!"郝乐眼睛亮晶晶的,"那个老师和大胖子都被你吓到了!"
"嗯。"尘云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"爸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……"郝乐的声音小了下去,"以前你都不敢来学校,被人欺负了也不说话……"
尘云脚步一顿。
原主那个废物,确实懦弱。
但他不是。
"乐乐。"他蹲下身,与儿子平视。
"以前是爸爸不对,让你受委屈了。"
"但以后不会了。"
"谁敢欺负你,爸爸替你出头。"
郝乐的眼泪"唰"地流了下来。
他扑进尘云怀里,紧紧抱住他的脖子:"爸爸……爸爸最好了……"
尘云轻轻拍着儿子的背,目光却冷了下来。
那个叫洋洋的小子,敢骂他儿子是野孩子?
呵。
大帝的账,可不是那么好算的。
等着吧。
欺负他儿子的人,一个都别想跑。
当然,这些他不会跟郝乐说。
孩子还小,不需要知道太多。
他现在只想……
带儿子回家。
今晚,多给他烤几串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