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尘云刚把摊位支起来,就接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。
"郝乐家长,今天下午三点是三年级的家长会,麻烦您务必到场。"
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得有些过分。
尘云挑了挑眉。
昨天他明明说不用再调查了,结果今天又打电话来?
"行,我会去。"
挂断电话,他若有所思。
昨天那对夫妻和刘老师的嘴脸他记得清清楚楚。这种人,不见棺材不掉泪。今天又开家长会,怕是还有后招。
"爸,怎么了?"郝乐背着书包从屋里出来,一脸紧张,"是不是学校又要叫家长?"
"没事。"尘云揉了揉儿子的脑袋,"下午开家长会,爸去。"
"真的?"郝乐眼睛一亮,"那个刘老师会不会又骂你?"
"骂我?"尘云嘴角微扬,"她敢。"
郝乐被爸爸的气势感染,开心地笑了起来:"那爸爸一定要去!让他们看看,我爸最厉害了!"
"嗯,去。"
尘云目送儿子蹦蹦跳跳地去上学,眼神冷了下来。
家长会吗?
那就一起去吧。
正好把账算清楚。
下午两点五十分。
安乡县第一小学,三年级一班教室。
尘云准时出现在门口。
他今天难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——虽然也只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,但至少没有油渍了。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,里面装着给郝乐带的烤串。
"哟,这不是郝乐的爸爸吗?"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是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,洋洋的爸爸。
他身边站着那个浓妆艳抹的老婆,两人都穿着名牌,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昨天那个"烤串的"不过是被吓到了而已。今天他们又打点好了关系,这次一定要让那个没教养的臭小子好看!
"郝老板,又见面了。"洋洋爸爸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,"昨天的事我们就算了,但今天家长会上,咱们好好聊聊。"
"聊什么?"尘云瞥了他一眼。
"聊你家孩子以后在学校怎么混啊。"洋洋妈妈捂着嘴笑,"我老公跟校长是朋友,只要我们在会上说一句'有个学生品行不端',你家郝乐以后……呵呵。"
她故意没说完,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。
尘云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这两个人,还真是不长记性。
"行。"他点点头,"那就聊吧。"
说完,他径直走进教室,在郝乐的位置旁边坐下。
洋洋父母对视一眼,冷笑一声,也跟着走了进去。
教室里的其他家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这个班级里的家长,大多是普通工薪阶层,像洋洋家那样"有钱有势"的毕竟是少数。昨天的事已经传开了,很多人都想看看今天会怎么收场。
三点整。
刘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叠文件。
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尘云身上,眼神闪了闪。
"咳咳,各位家长,今天召开这次家长会,主要是为了讨论一下班级里的几个问题学生……"
问题学生?
尘云眉头微皱。
"首先是这个郝乐。"刘老师翻开文件,"昨天在班里动手打人,欺负同学,影响极其恶劣。我们班委决定,给予郝乐警告处分,以观后效。"
话音落下,教室里一片窃窃私语。
洋洋父母相视一笑,脸上满是得意。
"还有——"刘老师清了清嗓子,"鉴于郝乐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,单亲家庭、父亲职业不稳定等因素,可能会对孩子的心理健康造成影响。我们建议,让郝乐去参加学校组织的心理辅导课程……"
"等等。"
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。
尘云缓缓站起身。
"刘老师,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。"
刘老师眉头一皱:"郝乐家长,现在是家长会,请你配合学校的工作——"
"配合可以。"尘云的声音不疾不徐,"但我想知道,贵校的处理方式,是否公平公正?"
"当然是公平公正的!"洋洋妈妈立刻跳出来,"我们洋洋才是受害者!你们家郝乐打人还有理了?"
"对!"洋洋爸爸也帮腔,"我儿子被推倒在地上,膝盖都破了!你家孩子要是不好好管教,以后就是个祸害!"
其他家长开始交头接耳,目光在尘云和洋洋父母之间来回扫视。
大多数人虽然觉得洋洋父母有些过分,但也不敢出声。毕竟人家有钱有势,得罪不起。
尘云环顾四周,嘴角微微上扬。
"既然如此,那我也说几句。"
他往前迈了一步,目光扫过洋洋父母和刘老师。
"第一,关于事情的起因。我儿子告诉我,是洋洋先辱骂他是'野孩子'、说他爸爸是'下等人'。请问,这是不是事实?"
洋洋父母脸色一变。
"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?"洋洋妈妈尖声道,"我们家洋洋才不会说这种话!"
"是吗?"尘云转头看向刘老师,"刘老师,您是班主任,您调查过吗?班里的其他同学,有没有听到洋洋骂人?"
刘老师的目光闪躲起来。
她确实没调查。
或者说,她根本不想调查。因为如果调查清楚了,就证明郝乐是"正当防卫",她收了洋洋父母的红包岂不是白收了?
"这……这个问题我们还在调查……"
"还在调查?"尘云轻笑一声,"那您昨天是怎么得出'郝乐欺负同学'这个结论的?"
"我……"
"您没调查,就单方面给我儿子定罪,给他警告处分。"尘云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,"这就是贵校的'公平公正'?"
教室里一片寂静。
其他家长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
是啊,如果真是洋洋先骂人,那郝乐动手也不算什么大事。给个警告处分,是不是太重了?
"你……你别血口喷人!"洋洋爸爸急了,"就算洋洋说了几句不好听的,那也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!你家孩子当真了怪谁?"
"玩笑?"尘云转过身,直视他的眼睛。
"你觉得辱骂别人是'没妈的野孩子'是玩笑?"
"你觉得嘲笑别人爸爸是'下等人'是玩笑?"
"你——"
"我告诉你什么叫玩笑。"
尘云往前迈了一步。
那一步迈出,整个教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。
洋洋爸爸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"吾儿无错。"
四个字,掷地有声。
"谁敢再欺辱斩。"
教室里鸦雀无声。
洋洋爸爸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洋洋妈妈更是脸色惨白,双腿发软,差点没站稳。
刘老师手里的文件"啪"地掉在地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
那种感觉……
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。
随时会被撕成碎片。
"我说完了。"尘云收回目光,语气恢复了平淡,"至于处分的事,我建议学校重新调查。如果查清楚是我儿子的错,我认。但如果不是我儿子的错……"
他看了刘老师一眼。
"我希望贵校能给我一个公正的答复。"
说完,他坐回位置上,若无其事地打开保温袋,开始吃烤串。
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好半晌,洋洋爸爸才回过神来。
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最后,他狠狠一跺脚,拉着老婆灰溜溜地离开了教室。
刘老师站在讲台上,进退两难。
她看看尘云,又看看门口,最后咬咬牙,深吸一口气:
"各位家长,关于郝乐同学的事,我们学校会进一步调查。今天的家长会,先到这里吧。"
说完,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教室。
其他家长面面相觑,看向尘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。
这个男人……
不简单啊。
家长会结束后,尘云正准备离开,一个小胖墩跑了过来。
"郝乐爸爸!"
是洋洋的同桌,一个圆滚滚的小男孩。
"洋洋今天真的骂人了!"小胖墩气喘吁吁地说,"他说郝乐是没妈的野孩子,还说郝乐爸爸是烤串的下等人!我都听见了!"
尘云低头看着这个孩子,眼神柔和了几分。
"谢谢你,小朋友。"
"嘿嘿,这是我应该做的!"小胖墩挠挠头,"郝乐是我朋友,朋友被欺负了我当然要帮他说话!"
尘云嘴角微扬。
这孩子,是个好苗子。
"对了叔叔,你烤的串是不是很香啊?"小胖墩眼睛亮晶晶的,"我听郝乐说你烤串可好吃了,改天我让妈妈带我去吃!"
"好。"尘云点点头,"去了报郝乐的名字,我给你打折。"
"真的吗?太好了!"
小胖墩欢天喜地地跑开了。
尘云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,陷入了沉思。
这世上的孩子,大多是善良的。
只是有些家长,把自己的孩子教坏了。
就像洋洋。
父母尖酸刻薄,孩子自然也学会了这套。
"爸——"
郝乐从门口探进头来,小脸红扑扑的:"家长会结束了吗?"
"结束了。"尘云招招手,"过来,串还热着。"
郝乐欢天喜地地跑进来,接过爸爸手里的烤串,大口吃了起来。
"好吃吗?"
"好吃!爸爸烤的串是世界上最好吃的!"
尘云看着儿子满足的笑容,心情好了许多。
至于那个洋洋父母……
他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。
只是现在没必要。
先让他们担惊受怕几天。
然后,再慢慢算账。
大帝的账,向来是秋后算账。
不急。
"爸,你在笑什么?"郝乐好奇地问。
"没什么。"尘云收起嘴角的弧度,"吃完了回家,你姐还在等着呢。"
"好!"
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教室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郝乐的影子蹦蹦跳跳的,而尘云的影子则沉稳如山。
从今天起,他不再只是郝云。
他是郝乐的爸爸。
是郝语的爸爸。
是一个会为孩子出头、与全世界为敌的——
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