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降临,嘴强夜市重新热闹起来。
尘云在摊位前忙碌着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连续两天的高强度"战斗"——对付地痞、跑学校——让这具本就虚弱的身体有些吃不消。
"爸,喝水。"
一只纤细的手递过来一杯凉白开。
尘云抬头,看见郝语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杯子,神情有些别扭。
"……你什么时候来的?"
"刚到。"郝语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,"乐乐说你这两天特别累,让我来看看你。"
尘云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。
水温刚好,不凉不热。
他看了看郝语,发现这丫头今天打扮得格外整齐。马尾扎得一丝不苟,校服也换了一件干净的,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,但眼神却比以往柔和了许多。
"今天怎么有空?"他问。
"周末。"郝语走到烤炉旁边,卷起袖子,"我来帮忙。"
"你会烤肉?"
"不会。"郝语理直气壮,"但我可以学。"
尘云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微扬。
这丫头,嘴硬心软。
跟她那个"弟弟"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"行,那你就先学着。"他让出一点位置,"看好了,先把签子穿好,然后放到炭火上翻。"
郝语认真地盯着他的动作,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教科书。
"翻的时候要均匀,不然会烤焦。"尘云一边示范一边讲解,"还有火候,太大了会糊,太小了又不好吃。"
"……嗯。"
郝语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串牛肉,放到烤架上。
"对对,就是这样。"尘云点点头,"慢一点没关系,慢慢来。"
郝语抿着嘴唇,专注地翻动着烤串。
火焰舔舐着肉串,油脂滴落发出"滋滋"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,引得旁边的食客频频侧目。
"老板,这串好了没?"
"还没,再等等。"
尘云正要上前帮忙,却见郝语已经自己翻了几个来回,动作虽然生疏,但居然像模像样了。
"……好了。"
郝语把烤好的串递给客人,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。
那客人尝了一口,竖起大拇指:"哟,今天的串比平时还好吃!老板手艺见长啊!"
"是……是吗?"郝语的脸微微泛红。
"是啊!"客人笑着说,"今天的串格外香,是不是换了新配方?"
郝语低下头,嘴角悄悄翘了起来。
尘云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这丫头……
是在为他高兴吗?
"愣着干嘛?"郝语头也不抬,"还有好几桌等着呢。"
"……哦。"
尘云收回思绪,继续忙碌起来。
但不知为何,今晚的生意似乎格外好。或许是因为郝语那句"比平时还好吃"传开了,又或许是因为这几天他收拾地痞、护子打脸的名声已经传开了,总之客人络绎不绝,烤串供不应求。
"老板,再来十串!"
"老板,我要五串牛肉两串香干!"
"老板……"
尘云忙得脚不沾地,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。
"爸,擦擦。"
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来。
尘云接过,发现还是温热的。
他抬头,看见郝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,手里还端着一杯水。
"你……"
"乐乐说天热,让我给你准备着。"郝语的声音闷闷的,"水要喝,汗也要擦,不然会生病。"
尘云接过水,喝了一口。
温度刚好,跟刚才那杯一样。
这丫头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?
"郝语。"
"嗯?"
"谢谢。"
郝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低着头,马尾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尘云还是能看到她耳尖泛起的红晕。
"谢什么……"她的声音更小了,"我是你女儿……照顾你是应该的……"
尘云心里一软。
这丫头,嘴上还是那么硬,但语气已经比刚来的时候软了太多太多。
从一开始的警惕、排斥、试探……
到现在愿意主动递水、主动帮忙、主动说"照顾你是应该的"。
这个过程,不过短短十几天。
"过来。"他招招手。
郝语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到了他身边。
尘云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"干嘛……"郝语躲开他的手,脸更红了,"我是初中生了,不是小孩子……"
"在我眼里,你永远是小孩子。"
"……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……"
郝语嘴上抱怨,但并没有再躲开。
她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。
父女俩就这样并排站着,一个烤肉一个递水,默契地配合着。
夜风轻柔,烤串飘香。
远处,张菲瑶靠在奶茶店的门口,手里捧着一杯没喝几口的奶茶,看着这一幕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"真好啊……"她喃喃自语。
这个画面,像是一幅温馨的剪影。
灯火通明的摊位前,一个忙得满头大汗的父亲,一个害羞递水的女儿。
简单的场景,却让人莫名地想要守护。
张菲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奶茶,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凉了。
她摇摇头,转身走进店里。
今天就算了。
明天……
明天她再去那个摊位吃串吧。
顺便……帮忙收拾收拾。
收摊的时候,郝语主动留下来帮忙打扫卫生。
"你先回去休息。"尘云说,"明天还要上学。"
"没关系,反正明天是周末。"郝语蹲在地上擦桌子,"乐乐睡了?"
"睡了,今天累坏了。"
"嗯,他今天可高兴了。"郝语直起身,看着尘云,"他说你今天在家长会上特别厉害,把那个老师和那个胖子都吓跑了。"
"……他还跟你说了?"
"说了。"郝语点点头,眼神有些复杂,"他说爸爸变得不一样了,说爸爸是最厉害的爸爸。"
尘云沉默了一下。
"那你呢?"他问,"你觉得爸爸……怎么样?"
郝语低着头,好半天没说话。
就在尘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,她开口了。
"以前的你……不是这样的。"
"以前的你,懦弱、窝囊、整天只知道嚼槟榔,喝醉了还会发酒疯骂人。"
"我……"尘云一时语塞。
那些都是原主干的事,跟他有什么关系?
"但是现在不一样了。"郝语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,"现在的你,会护着乐乐,会去学校给我们出头,会……会让我觉得,有爸爸在,什么都不用怕。"
她的眼眶微微泛红。
"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了……但我希望,你能一直这样下去。"
"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……而是因为……"
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。
"而是因为,你是我爸爸。"
说完,她低下头,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去。
"我去看看乐乐!你慢慢收拾!"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尘云站在原地,怔怔地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。
"你是我爸爸……"
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。
这话从郝语嘴里说出来,跟从郝乐嘴里说出来,意义完全不同。
郝乐还小,分不清太多。
但郝语已经十四岁了,她懂什么是真、什么是假,什么是敷衍、什么是真心。
她能说出这句话……
说明她是认真的。
说明她真的……接纳了他。
"……这丫头。"
尘云摇摇头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他抬头看了看夜空,繁星点点。
在修仙界的时候,他活了数十万载,杀伐天下,从无败绩。
那时候,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巅峰,俯瞰众生,孤独求败。
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……
原来真正的巅峰,不是俯瞰众生。
而是有人等着你回家。
有人喊你一声"爸爸"。
有人在你累的时候,悄悄递上一杯温水。
"行了。"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收拾摊子。
"明天的串,要多备一点。"
"那丫头……饭量好像见长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