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火候与试探

第二天傍晚。

尘云刚把摊位支起来，就看见那个道士又来了。

今天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道袍，看起来依旧仙风道骨。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摊位前，在老位置坐下。

"老板，老规矩，一碗嗦螺。"

"好。"

尘云应了一声，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
他一边烤串一边观察着这个道士。

昨天回去之后，他用神识扫过整个安乡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。

比如城郊的那座青云观。

比如观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。

比如观主——也就是眼前这个道士——身上那股精纯的修炼气息。

这是一个真正的修士。

虽然在他看来只是炼气境后期的修为，连筑基都没踏入，但在凡间这种灵气稀薄的地方，能修炼到这个程度已经算不错了。

"老板。"道士突然开口。

"嗯？"

"你这火候……"道士托着下巴，眼神若有所思，"确实不一般。"

"道长过奖了。"尘云笑了笑，"就是多年的经验，没什么特别的。"

"是吗？"道士端起嗦螺，慢悠悠地吸了一口，"可我听说，这一带的夜市摊主，做烧烤的少说也有十几家。为什么偏偏你这家，生意最好？"

"运气好。"

"运气？"道士摇摇头，"我在这行当里待了几十年，从来不相信运气。"

他放下碗，直视尘云的眼睛。

"老板，你这火候控制得太精准了。每一串肉的火候都恰到好处，既不焦也不生。别说一个普通的烧烤师傅，就算是修炼过的人，也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。"

尘云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
"道长什么意思？"

"没什么意思。"道士笑了笑，"就是好奇，想问问老板师承何处。"

"没有师承。"

"那是怎么学的？"

"自己摸索。"

道士看着尘云，眼神意味深长。

"老板，你这话说得……我不太信啊。"

"信不信随你。"尘云继续翻烤串，"反正我就是个烤串的。"

两人对视片刻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
旁边的郁老板感受到了什么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
这两人……怎么突然剑拔弩张的？

半晌，道士突然笑了起来。

"老板果然是个妙人。"他站起身，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，"既然老板不愿意说，那我也不强求。只是有一样东西，想请老板掌掌眼。"

他将符纸放在桌上。

那是一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黄纸，上面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。

但在尘云眼中……

这玩意儿，简直辣眼睛。

符文歪歪扭扭，灵气的流转更是一塌糊涂。如果他没看错的话，这张符的成功率不会超过三成，而且就算成功了，威能也低得可怜。

"这是……"他故作疑惑。

"我自创的一张平安符。"道士捋着胡子，"请老板看看，这符有没有什么问题。"

尘云沉默了一下。

他知道，这是道士在试探他。

如果他真的是普通人，看到这张符只会觉得莫名其妙。但如果他能看出问题……那就证明他不是凡人。

"看不懂。"他摇摇头，"我就是个烤串的，道长这些东西我哪里懂。"

道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
"是吗？"

"是。"

"那老板觉得，这张符像不像真的？"

尘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符。

"实话实说？"他问。

"自然。"

"那我就直说了。"他指着符纸上的几个位置，"这符文画得不太对，左边歪了，右边太密，中间那个核心符文比例失调。如果这是拿来用的，怕是……"
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
道士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"你是怎么看出来的？"

"看得出来？"尘云笑了笑，"我只是觉得别扭。这种感觉，就像……"

他顿了顿。

"就像烤串的时候，火候没掌握好。不是烤糊了，就是没烤熟。"

道士怔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
"好一个'火候没掌握好'！"他收起符纸，"老板果然是烤串的行家，连符都能用'火候'来理解。"

"谬赞了。"

"不是谬赞，是真心话。"道士看着尘云，眼神变得深邃，"老板，我再多问一句——"

"你这'火候'，真的只是多年烤串的经验吗？"

尘云与他对视。

大帝的威压被死死压在体内，没有外泄一分。

"道长觉得呢？"他反问。

两人再次对视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。

旁边的郁老板已经紧张得满头大汗。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，但直觉告诉他——这事儿不简单！

好半晌，道士率先移开了目光。

"罢了。"他叹了口气，"是我着相了。"

他转身欲走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尘云一眼。

"老板，有句话送给你。"

"什么话？"

"安乡这地方，风平浪静太久了。"道士的声音悠悠传来，"久到让人忘记，这世上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。"

"但我知道，总有一天，会有人打破这份平静。"

"到那时候……"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尘云身上。

"希望老板能站出来。"

说完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尘云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神复杂。

这个道士……

比他想象的要聪明。

也比他想象的要敏锐。

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，但还没有确切的证据。所以才用这种试探的方式，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来路。

"试探吗……"尘云轻声嘀咕，"有点意思。"

"老郝！"

郁老板跑过来，一脸紧张："刚才那道士是谁啊？你们俩那眼神，看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！"

"一个客人。"

"什么客人那么奇怪？又是符又是问东问西的……"

"问符的。"尘云笑了笑，"他说自己是画符的道士，想问问我的意见。"

"就这？"郁老板一脸不信。

"就这。"

"……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？"

"你想多了。"尘云拍拍他的肩膀，"来，吃串。"

"哦……"

郁老板将信将疑地接过烤串，但还是忍不住往道士离开的方向看了好几眼。

总觉得……那个道士不简单。

但具体哪里不简单，他说不上来。

"算了算了。"他摇摇头，"吃串吃串，想那么多干嘛。"

尘云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
他抬头看了看道士消失的方向，若有所思。

清玄道长……

金丹境……

在凡间应该算是一方强者了。

可惜，在他这个诸天尘帝面前，还是太弱了。

弱到他甚至懒得伪装。

"希望你能聪明一点。"他轻声自语，"不要试图探查我的底细。"

"否则……"

他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"我不介意让安乡多一座道观的废墟。"

当然，这些话他只是在心里说说。

现在最重要的，还是守护好这个夜市，守护好两个孩子。

其他的……

以后再说。

夜风渐起，灯火通明。

嘴强夜市在喧嚣中渐渐热闹起来。

而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，一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
清玄道长站在远处的阴影中，看着那个在烟火中忙碌的身影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

"看不透……"

他喃喃自语。

"完全看不透。"

"这个人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"

"算了，反正该来的总会来。"

"只希望，到时候别让安乡的百姓受牵连就好……"

他转身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。